他在這個年輕人身上，看到了一種令人生畏的生命力。
那不是舊軍閥那種貪婪的肉慾，而是一種為了達成某種宏大意志而極度剋制的。機械般的精準。
“你想讓我，在通電裡承認你這個五年計劃的合法性？”
孫先生重新睜開眼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拷問。
“不，先生。”
段宏業轉過身，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裡跳動。
“我要您承認的是，在這片土地上，只有北方第一機械局的煙囪，才是真正的正統所在。”
“您要把那個屬於‘統一’的道統，交到一個能把它焊死在鐵軌上的人手裡。”
這是一個近乎逼宮的請求。
但在孫先生這種已經感覺到生命流逝的人眼裡，這更像是一場跨越時代的交接。
密談進入了第二天。
孫先生的病情在段宏業請來的德方醫療團隊的壓制下，暫時維持在了一個詭異的平穩期。
由於北方電力系統的穩定，行轅內的各種醫療監測裝置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。
這種由現代科技營造出的安寧，讓孫先生感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“如果我簽了這份‘和平統一共識’，張作霖那邊，你怎麼交代？”
孫先生指著地圖上那塊已經完全變色的東北區域。
“小六子已經帶隊進關了，他現在是我的工業大總管。”
段宏業語氣平緩，彷彿在談論一件早已定案的採購清單。
“至於老帥，他喜歡名聲，我給了他‘國防軍總閱兵官’的頭銜。”
“他只要看到成排的重炮從他面前走過，他比誰都支援統一。”
段宏業走到軟榻前，躬下身子，第一次放低了語調。
“先生，這華夏的局，已經是一盤殘棋。”
“我在這天元位置上落子，不是為了跟誰爭個高下，是為了把這盤棋徹底收官。”
這個深夜。
孫先生在那份印著齒輪鋼印的協議末尾，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這不僅僅是一份政治共識，這是一份關於“工業救國”的終極背書。
段宏業接過那張紙，指尖感受到紙面上那尚未完全退卻的體溫。
他知道，從此以後，他不再是一個割據一方的強橫軍閥，他是這個古老國家正統的。唯一的接棒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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