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的餘脈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，在凜冽的寒風中露出了猙獰的脊樑。
深山腹地，原本渾然一體的巖壁從中間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。
重達百噸的液壓閘門在液壓泵的嘶吼聲中緩緩滑開，鉛鋼合金撞擊基座的悶響震得山谷積雪簌簌直掉。
隨著閘門鎖死，整座山體內部被刺眼的高壓水銀燈瞬間點亮，那種由於高強度用電產生的臭氧味和重油味在空氣中瘋狂翻卷。
這裡是第一機械局最後的殺手鐧，“零號備份區”。
段宏業在一年前砸下的數萬噸水泥與特種鋼材，此刻正死死託舉著這個國家最瘋狂的工業脈搏。
成排的重型沖壓機像是不知疲憊的巨人，在特種彈簧基座上劇烈跳動，每一次錘擊都帶著震碎岩層的力量，將赤紅的金屬胚體塑造成致命的圓柱體。
“離線壓力測試轉入實戰載入。鍋爐房，加壓！”
總工程師滿頭大汗地站在中央控制檯前，右手猛地推下紅色電閘。
整座山腹開始產生一種讓人牙酸的低頻共振。
成百上千臺從日本。德國秘密收割回來的精密磨床，在這一刻同時開啟。
這種嘯叫聲蓋過了工人的喘息，蓋過了礦車的碰撞，將整個車間的氣氛拉到了爆炸的邊緣。
那是鋁熱劑在反應釜中成型。
這種被段宏業定名為“新年賀禮”的特殊武器，完全剔除了當時主流炮彈那些花裡胡哨的電子引信，只保留了最原始。最狂暴的熱化學反應。
三千度的高溫足以在接觸的瞬間燒穿任何裝甲，熔化奉天城外那道被日本人視為命根子的南滿鐵軌。
“一號倉庫，鋁熱彈合攏。”“二號倉庫，重型裝甲車底盤應力校準完畢。”
傳令兵的喊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反覆迴盪。
那些被工業券和白麵大米招徠的日本技工，此刻正死死盯著進給刻度。
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初到時的喪氣，而是一種由於恐懼和高壓產出交織而成的麻木。
他們心裡很清楚，手裡加工的零件如果偏差了一微米，門外那些腰裡彆著德制衝鋒槍的憲兵，絕不會跟他們講什麼匠人精神。
沉重的龍門吊發出嘶啞的呻吟，將一個個刷著鮮紅色警告標語的木箱穩穩放入升降機。
地下百米。
三列漆成漆黑色的重型裝甲列車已經噴吐著濃煙。
車頭上兩個巨大的活塞快速往復，排出的高溫蒸汽瞬間填滿了幽深的隧道。
這些鋼鐵巨獸不需要通報，不需要任何部門的審批，它們的輪轂將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壓碎冰凍的鐵軌，直撲奉天。
三千米高空，長江航線上方。
“飛燕”戰機的機艙內，儀表盤上的熒光指標在劇烈顫動。
段宏業穩穩握住操縱桿，耳機裡充斥著極其雜亂的電流乾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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