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帥府。
整座建築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死死包裹。
供電系統早已在南站爆炸的瞬間徹底癱瘓。
由於電力中樞被毀，原本燈火輝煌的帥府西院，此時沉寂得像一座被荒廢的鐵籠子。
楊宇霆站在窗邊，手中那根火柴的微光在顫抖。
他死死盯著遠處南站的方向。
那裡升騰起的白熾光焰還沒熄滅，將奉天城的半邊天映照成了一種詭異的慘紫色。
是萬度高溫熔化鋼鐵時產生的顏色。
“參謀長，公使館的電話打不通了。”
副官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哭腔。
“大連那邊的東洋巡防隊，就在剛剛，撤回了防區。”
楊宇霆手裡的火柴熄滅了。
黑暗中，他只能聽到自己沉重且紊亂的呼吸聲。
他引以為傲的指揮體系，那套由十幾臺德國電報機和電話交換機組成的“大腦”，現在只是一堆冰冷的鐵疙瘩。
沒有了電，他連一個營的兵力都調不動。
而此時，帥府外的鐵軌上，重型蒸汽機的咆哮聲越來越近。
那是段家的裝甲列車。
每隔三十秒，就有一枚沉重的照明彈被射向高空，將楊宇霆最後的僥倖心理照得粉碎。
就在這時，帥府那道沉重的檀木大門被撞開了。
皮靴撞擊木地板的聲音短促。有力，帶著一種讓楊宇霆頭皮發麻的熟悉感。
一支馬燈被拎進了屋。
微弱的黃光下，一張佈滿褶皺。卻透著一股野狐狸般精明勁的臉浮現出來。
那是本該“病重臥床”的張作霖。
老帥身上披著那件黑狐皮大氅，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。
他背後站著幾十名黑衣黑帽的警衛，清一色的德制花機關，保險早已拉開。
楊宇霆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老帥……你沒病？”
張作霖冷笑了一聲，走到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旁，緩緩坐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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