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宏業站起身，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前，指尖在東北那塊肥沃的土地上重重一按。
“小六子已經在瀋陽的教導團試行了我的標準化編制。您可以問問他，是一個月拿兩塊大洋餉銀。只知道抽大煙的鬍子軍強，還是這種每人配發五百發實彈。能熟練操作步戰車的國防軍強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小六子。
小六子抬起頭，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浮躁。他站起身，對著張作霖挺起了胸膛。
“老帥，宏業說得對。時代變了。”
小六子的聲音很沉，帶著一種目睹過工業文明後被徹底重塑的堅定。
“我帶兵去看了北方的鋼鐵廠，也看了他們的坦克總裝線。咱們在奉天搞的那一套，在宏業眼裡就是手工坊。如果您不放手，咱們奉系遲早會被這股滾滾向前的履帶給碾得粉碎。併入五年計劃，咱們的人能活，地盤能保，這華夏才有真的脊樑骨。”
張作霖看著自己的兒子，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面無表情的段宏業。他這種在舊秩序裡遊刃有餘的老狐狸，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站在流水線前不知所措的舊鐵匠。
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關於地盤劃分。歲入提成的條件，但在此刻，面對那份能夠量化到克。量化到秒的工業藍圖，這些籌碼全部失去了效力。
“如果我並進來，我這元帥的位子，往哪兒挪？”張作霖最後掙扎了一句，語氣已經鬆動了大半。
“國防軍總閱兵官。名義上，全國的軍隊換裝都得經過您的簽字。”
段宏業走回桌邊，從兜裡摸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簽字筆，遞到了張作霖手邊。
“當然，實際的調動權。審計權。後勤權，全部歸國防部技術委員會。老帥，您要的是面子和這片土地的尊嚴。而我要的是這臺名為華夏的機器能轉起來。咱們各取所需。”
張作霖接過那支冰冷的鋼筆。由於過度思考，他的指尖在筆桿上留下了幾道汗跡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依然沸騰的火鍋。
舊時代的餘溫還在，但窗外的風雪已經把那個名為“北洋”的牌匾徹底吹爛了。
張作霖在協議末尾簽下了名字。那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沉重，帶著某種與舊自我徹底切割的決絕。
“宏業，我這輩子殺過人，也救過人，但這賣掉自家祖產的活兒，還是頭一回幹。”
張作霖放下筆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。
“簽了這字，奉系就沒了。”
“不，老帥。”
段宏業收起協議，指尖在那疊紙上輕輕拂過。
“簽了這字，國防軍就有了。”
“從明天起，奉天的每一噸鐵，都會變成國防軍坦克上的裝甲。您不再是一個守著家業的老帥，您是這片土地重工業崛起的奠基人之一。”
晚宴結束了。
段宏業走下六國飯店的臺階，寒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沒有直接上車，而是站在雪地裡，看著那輛緩緩離去的張公館座車。
他在這一刻感到的不是勝利的狂喜，而是一種計劃按時推進後的通透。
“少帥，校長在廣州那邊聽說了張作霖簽字的訊息，據說當場砸毀了兩臺德國造的收音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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