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列由高錳鋼全封閉包裹。重達數千噸的裝甲專列,正像一頭在黑夜中噴吐著赤紅火星的鋼鐵孽龍,在津京鐵路線的複線上瘋狂地壓榨著蒸汽壓力。
車輪撞擊鐵軌接縫時的巨響,在空曠的雪原上激盪,這不再是單純的物理碰撞,而更像是一場關於秩序與動能的暴力交響。
段宏業坐在專列末端的指揮車廂內。
車窗外,飛速倒退的殘影被車內昏暗的真空管燈映照得支離破碎。
車廂內的空氣中瀰漫著潤滑油。臭氧與重工業廢熱系統散發的乾燥氣味。
由於在過去的十二小時內強行收回了關稅自主權,北方的產線已經進入了某種近乎癲狂的過載狀態。
而在這種物質極其充盈的背景下,剛剛下發的物理加成,正如同最精準的催化劑,在最後時刻重塑著這支部隊的骨骼。
“少帥,鐵路排程系統已經清空了南苑方圓五十公里內的所有民用波段,專列將在兩分鐘後切入一號支線。”陳秉衡站在搖晃的車廂內,他手中緊握著一份加蓋了實效確認印章的技術報告。
“我們要趕在鐘聲敲響前,完成最後一次暴力的邏輯對齊。第一機械局派出的三組技術突擊隊,已經在南苑集結區連續工作了五個小時。那批具備極高物理精度的滾珠軸承,已經完成了對所有師級重炮群迴旋機構的替換。根據目前的實測反饋,這種軸承極大程度地解決了低溫環境下潤滑脂凍結導致的轉向遲滯,我們的雷雨打擊反應速度,已經提升到了物理理論的極限。”
段宏業沒有抬頭,他的目光始終鎖死在車廂一側那排不斷跳動的機械儀表盤上。
在他看來,這不僅僅是裝備的更換,而是對整個系統冗餘度的暴力修剪。
在他親自制定的演算法裡,士兵的勇氣和自我犧牲是無法量化的隨機雜訊,唯有軸承的摩擦係數。炮火的覆蓋半徑以及電訊的傳輸速度,才是決定主權邊界的唯一常數。
“那個機械計算機模擬邏輯的接入情況如何?”段宏業低聲發問,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冷冽,像是金屬碰撞的餘音。
“報告少帥,首批三臺彈道算力總站已經安裝在裝甲指揮塔的基座下方。這套系統利用數千個微型齒輪的聯動和真空管陣列的電流邏輯,將原本需要人工測繪十分鐘的射擊引數,縮短到了三十五秒。現在的德械師,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步兵叢集,而是一座座能夠透過電訊網進行邏輯共享的移動堡壘。”
當裝甲專列在南苑校兵場的專用站臺緩緩停穩,艙門開啟的那一刻,一股足以凍結呼吸的極寒空氣瞬間湧入。
段宏業踏著厚厚的積雪走下月臺。
十幾盞由第一機械局電氣廠改良的大功率碳弧探照燈,正以一種近乎暴力的亮度,將方圓數公里的雪原照耀得如同白晝。
在這熾白且不帶一絲溫情的光影中,十個整編師。總計十五萬名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。佩戴 8鋼盔計程車兵,正像是一排排沉默的。由鋼鐵鑄就的墓碑,橫亙在天地之間。
現場沒有戰馬的嘶鳴,沒有軍官歇斯底里的咆哮,只有數千臺重型卡車與坦克引擎在低速運轉時產生的。低頻且連綿不斷的嗡鳴聲。
這種極度壓抑的靜默,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非人類的恐怖質感。
對於那些受邀在遠處觀摩的西方武官。各國公使以及舊軍閥的潛伏密探而言,這不再是一場傳統的閱兵儀式,而是一次關於工業物種進化後的集體示威。
這十五萬頂深灰色的鋼盔在燈光下連成一片,展現出一種超越了人類生理極限的靜謐感。
每個士兵手中持握的北方自產標準化步槍,其刺刀在嚴寒中閃爍著毫無溫度的白光。
這支部隊的每一個引數,都精準地契合在段宏業親自制定的工業邏輯圖譜中。
“他們甚至沒有心跳。”德國顧問塞克特將軍站在段宏業身側,這位曾經在一戰戰場見證過無數血腥磨床的老將,此刻正死死緊扣著軍大衣的領口。
厚重的羊毛織物下,他的肩膀在生理性地戰慄。“段先生,你把人類變成了零件。這已經不再是戰爭藝術,這是純粹的戰爭流水線。我甚至在那幾個方陣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作為人的情感波動,他們只是在等待指令激發的開關。”
“藝術是由於不可控而產生的瑕疵美,而我追求的是絕對的確定性。”段宏業側過頭,碳弧燈的強光映照在他那雙毫無波動的瞳孔裡。他緊了緊領口,手掌感受著防彈板傳來的真實壓力,語氣冷酷得如同產線上滑過的鋼坯。“塞克特將軍,當一個國家的主權可以被條約隨意塗抹時,這種所謂的藝術就是最廉價的廢品。我要讓全世界看到的,是北方不接受任何邏輯之外的摩擦。不管是日本人的焦慮,還是南方的所謂大局,在我的十五萬個標準暴力單元面前,都只是需要被清理掉的系統壞點。如果世界不適應我的標準,那就讓世界在我的產線下崩塌。”
段宏業走過了一排排散發著重型黃油與冷硬金屬氣息的炮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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