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舊時代的步炮協同手冊中，步兵必須與彈幕保持至少兩百米到三百米的安全距離，以防止炮管過熱產生的散佈偏差導致誤傷。
但此刻，南苑的雪原上，那十五萬名士兵正緊貼在滾動的彈幕後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。
滾燙的炮彈殘片甚至就在士兵的腳邊跳躍，硝煙的熱浪幾乎灼傷了他們的制服。但沒有一個方陣出現停頓。
因為在每一名師級指揮官的面前，那臺機械計算機正在透過即時的無線電資料回傳，不斷微調著後方炮群的仰角。
這不再是一場關於勇氣的賭博，而是一場由資料解算支撐的。對物理生存空間的極致擠壓。這種緊貼彈幕的推進方式，意味著任何防禦方在還沒從炮火的震懾中清醒過來時，北方的刺刀就已經頂在了他們的喉嚨上。
“這簡直是瘋子的藝術。”
英國武官舒爾曼公使的筆記本在手中顫抖，他原本準備記錄下這支部隊的編制，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的筆尖根本無法跟上那種暴力輸出的頻率。
“如果大英帝國的遠東艦隊想要在大沽口登陸，他們面對的將不是防線，而是一個能夠吞噬所有肉體的。自適應的碎肉機。段宏業在向我們宣佈，從今晚開始，列強在遠東的軍事評價體系已經徹底破產了。”
段宏業站在指揮塔上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。
他並沒有感到任何屬於職業軍人的熱血沸騰，只是在冷靜地對手錶，在心中快速地計算著這輪齊射損耗的鋼鐵成本，並與剛才在天津正金銀行收割的那些債權盈餘進行即時比對。
在他看來，戰爭從來不是什麼榮耀，而是一種對系統雜質的清理成本。
這種會計式的戰爭觀，讓他在那一瞬間顯得比遠方的硝煙更加冷酷。
而在陰影的更深處，那些潛伏在南苑周邊的舊軍閥密探，此時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。
他們原本以為，所謂的德械師不過是換了新衣服和新槍的洋槍隊。
但在親眼目睹了這種能夠將數公里土地瞬間格式化的資料化火力後，他們意識到，自己背後的主子，那些還在為了幾千支漢陽造。幾萬發劣質子彈而爭權奪利的軍閥們，在段宏業面前就像是還處在石器時代的土著。
這種邏輯層面的降維打擊，比炮彈本身的殺傷力更致命。
南苑荒原上的炮火戛然而止，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，比先前的轟鳴更讓人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。
漫天飛舞的積雪混合著目標區升騰的黑色硝煙，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團團詭異的灰色雲霧。空氣中充斥著高溫熔化的積雪散發出的白汽，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硫磺味。
段宏業走下塔臺，皮靴踩在被火炮震酥的凍土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正忙著收攏無線電天線的陳秉衡。
“少帥，實彈測試引數已完全符合預期。”陳秉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由衷的敬畏，“機械計算機的介入讓我們的火控溢價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。現在的北方，已經沒有任何非系統內的力量可以阻擋這種並軌了。”
“這只是對舊規則的物理登出。”
段宏業拉緊了大衣的領口，手掌最後一次摩挲著那塊生冷的防彈板。
“陳秉衡，讓戴笠的人把觀測報告發給南方和奉天。告訴張作霖，我已經給他留了一張跨年夜的頭等座。
他抬頭看向北方，那裡是京城的方向。
風雪在這一刻似乎小了一些，但在段宏業的演算法中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完成第一階段的能量積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