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寧城的夏夜被厚重的雨幕撕裂。
南山河畔，幾輛老式桑塔納警車閃著刺眼的紅藍爆閃燈，將泥濘的河灘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江遠！發什麼愣！把警戒帶拉好！別讓圍觀群眾踩壞了現場！”
一聲粗暴的吼聲，像驚雷一樣在江遠耳邊炸響。
江遠猛地打了個激靈，渾濁的視線瞬間聚焦。冰冷的雨水順著帽簷砸進脖子裡，透心涼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自己手裡正攥著一卷黃白相間的警戒帶，身上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。屬於2002年式樣的灰藍色作訓服，臂章上寫著兩個刺眼的字——實習。
“我……回來了？”
江遠下意識地摸了摸臉，皮膚緊緻，沒有那道被悍匪砍留下的猙獰傷疤。
前一秒，他還是2025年享譽全國的省廳特聘刑偵專家，正站在講臺上給全省的刑偵骨幹講授《微量物證在陳年積案中的應用》。下一秒，一陣眩暈，他竟然回到了23年前？
2002年，寧城市公安局長寧分局刑警大隊。這一年，他剛警校畢業，還是個被分配到隊裡打雜。整天被呼來喝去的實習生。
“愣著幹什麼！沒聽到雷隊的話嗎？”
一個身材魁梧。滿臉橫肉的中年警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不耐煩地推了江遠一把。
這是雷大隊，雷建國。長寧分局出了名的火藥桶，也是後來江遠最敬重的師父。但此時，雷建國只覺得這個剛分來的大學生笨手笨腳，是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江遠深吸一口氣，迅速調整狀態。
既然重生了，矯情沒有任何意義。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——命案現場，就是刑警的戰場。
他熟練地將警戒帶系在河邊的柳樹上，動作乾脆利落，甚至順手打了一個標準的“警用多重結”，防止被大風颳開。這嫻熟的手法，讓旁邊的雷建國微微一怔，但很快就被現場的嘈雜掩蓋。
河灘中央，法醫老莫正蹲在一具剛打撈上來的屍體旁。
那是一具女屍，全身腫脹，也就是俗稱的“巨人觀”。在這個暴雨夜，散發出的腐臭味即便隔著雨幕都能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。幾個負責外圍的小協警已經忍不住捂著嘴跑到下風口乾嘔去了。
江遠卻面不改色，甚至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那具屍體。
在他眼中，這不再是一團腐肉，而是一堆待解的資料。
雖然沒有系統面板，但二十多年的刑偵經驗帶來的直覺，讓他的大腦瞬間進入了“超頻”模式。
現場條件很簡陋。2002年的刑偵技術還很落後，沒有DNA快速檢測儀，沒有全城天眼。老莫手裡只有一個簡單的勘查箱。
“老莫，怎麼樣？”雷建國點了一根菸，焦躁地問道，“這雨太大了，痕跡估計早衝沒了。是不是失足落水？”
老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法醫，經驗豐富但觀念有些傳統。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按了按死者的胸腹，又看了看口鼻，嘆了口氣：“口鼻腔有大量的覃狀泡沫，這是典型的生前入水特徵。身上沒有明顯的銳器傷和鈍器打擊傷。死者衣著完整，口袋裡還有兩百塊錢沒少。初步判斷，大機率是自殺或者失足。”
聽到“自殺”兩個字，雷建國鬆了一口氣。
只要不是命案就好。最近局裡為了“嚴打”指標已經焦頭爛額，再來個無頭命案，局長能把他皮剝了。
“行，那是通知家屬認屍，收隊……”雷建國擺擺手，準備寫結案報告。
“不是自殺。是他殺。”
一道年輕。沉穩，卻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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