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分局，已經是晚上八點。食堂的大師傅早就下班了，整個刑警隊裡瀰漫著一股康師傅紅燒牛肉麵的味道。
審訊室裡，黃德換上了橘紅色的馬甲，但這身衣服並沒能壓住他的囂張氣焰。這小子顯然是個“進宮”的老油條，或者在來之前就被那個張律師“點撥”過了。
無論雷建國怎麼拍桌子。怎麼吼，黃德就三個字：“不知道”。“沒幹過”。“等律師”。甚至偶爾還閉目養神，一副“你能拿我怎麼樣”的無賴相。
“媽的！這孫子就是塊滾刀肉！”
雷建國氣呼呼地推門出來，把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頓，“要是擱在十年前，老子非得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！”
江遠正坐在外面的監控臺前，手裡拿著一桶剛泡好的面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裡黃德的一舉一動。
“師父，消消氣。現在是法治社會，文明執法。”江遠吸了一口麵條，語氣平靜，“那個張偉律師肯定教過他了，‘零口供’也是一種策略。只要他不開口，光憑那幾條狗，頂多定個盜竊，加上錦泰集團運作一下，說不定辦個取保候審人就撈出去了。”
“他敢！”雷建國眼珠子一瞪，“偷了十萬塊的藏獒，還想取保？做夢！”
話音未落，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。
雷建國接起電話，語氣一開始還很衝：“喂！刑警隊！誰啊？”
但很快，他的臉色就變了，聲音也壓低了幾分：“是……劉局啊……對，人是抓了……什麼？證據不足？不是，我們在現場搜到了贓物……什麼叫“慎重抓人”？這就是個偷狗賊，還要怎麼慎重？”
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重話，雷建國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，最後只能咬著牙回了一句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我們會按程式辦。”
掛了電話，雷建國氣得差點把電話線拔了。
“怎麼說？”江遠放下泡麵桶，眼神微冷。
“劉局打來的。”雷建國點了根菸，狠吸了一口，“說是市裡有人給局裡遞話了。說錦泰集團是市重點專案的承建方，黃德是專案負責人，如果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，不能長時間扣人，否則耽誤了工期，這責任分局擔不起。”
“這就是那幫人的手段。”江遠冷笑一聲，“拿工期壓人，拿經濟發展當擋箭牌。那個張律師，動作還挺快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辦？”雷建國有些煩躁，“這小子死活不開口，要是過了24小時傳喚期還沒突破，咱們就真得放人了。到時候臉可就丟大了。”
江遠看著監控螢幕。畫面裡，黃德雖然閉著眼，但他的左腿一直在有節奏地抖動。
“師父，他在抖腿。”
“抖腿怎麼了？那是他得瑟！”
“不。”江遠指著螢幕，“這是一種高頻的。無意識的抖動。人在極度自信或者極度放鬆的時候，肢體語言是舒展的。但他現在雙手抱胸，雙腿緊並，這是防禦姿態。而抖腿，說明他在焦慮“
江遠站起身，整了整警服的領子，拿起那份關於藏獒的資料。
“他在等。等那個張律師的好訊息，也在等錦泰集團來撈他。他越是表現得不在乎，心裡其實越沒底。因為他知道，自己這次乾的事兒，可能‘越界’了。”
“越界？”雷建國不解。
“偷幾條土狗看場子，那是小事，集團能保他。但他偷的是藏獒，是準備送禮的‘貢品’。”江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如果這個貢品出了問題，或者可能會把收禮的人牽扯進來，你覺得集團是會保他，還是會……棄車保帥？
雷建國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，攻心？”
“對。攻心為上。”江遠拿起審訊記錄本，“師父，你在外面坐鎮，我去會會他。那個張律師能給他遞話，我也能給他‘講講道理’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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