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令下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週一一大早，長寧分局刑警隊的辦公室裡，江遠正把自己桌上的東西往紙箱子裡劃拉。其實也沒啥家當，一個用了半個月的茶缸子，兩本翻爛了的筆記，還有那個雷建國送他的打火機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磨嘰了，跟個大姑娘上轎似的。”
雷建國依靠在門口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，一臉的不耐煩，“趕緊滾蛋，省得在這兒礙老子的眼。”
江遠抱著紙箱子，看著這個嘴硬心軟的黑臉漢子，樂了：“師父，我都要走了，您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？比如‘常回家看看’啥的？”
“看個屁！”雷建國瞪著牛眼，“市局離這兒就五站地，你小子要想回來蹭飯，抬腳就到了，搞什麼生離死別這一套？矯情！”
雖然嘴上罵罵咧咧，但雷建國還是搶過江遠手裡的箱子：“走，老子開車送你過去。省得你去擠公交，把咱們分局的警容警貌給擠沒了。”
車上，雷建國把著方向盤，目視前方，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：
“到了市局，別慫。”
“那是狼窩。秦大頭那個人，看著笑眯眯的，心眼比藕還多。那個吳軍也是個老油條。你小子雖然腦子好使，但論搞人際關係，你還是嫩點。”
雷建國嘆了口氣，語氣軟了下來：“遇到難辦的事兒，別硬頂。要是受了委屈……就給老子打電話。我在市局雖然沒啥大面子，但撒潑打滾罵街，他們還是怕我的。”
江遠心裡一熱，鼻子有點發酸。這就是雷建國，寧城警界有名的“雷大炮”，護犢子護到不講理。
“放心吧師父。”江遠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，“我是去破案的，又不是去宮斗的。只要案子破得漂亮，誰也不敢給我穿小鞋。”
到了市局大門口，雷建國沒下車，把箱子往路邊一扔，一腳油門就跑了，連個回頭的機會都沒給江遠留。
江遠知道，這老頭是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淚。
……
市局刑偵支隊，重案一組。這兒的氣氛跟分局完全不一樣。分局那是菜市場，吵吵鬧鬧充滿了煙火氣；這兒就是戰場，每個人都走路帶風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，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子焦躁和緊繃的味道。
“喲！江神探來了？”
吳軍正蹲在椅子上吃泡麵，看見江遠進來，三兩口把湯喝乾，抹了把嘴，“我就知道秦隊把你弄來沒憋好屁。剛把你的辦公桌收拾出來，就在我旁邊，風水寶地。”
“謝了吳隊。”江遠把東西放下。
“別叫吳隊了，以後叫老吳，或者吳哥。”吳軍把泡麵桶一扔，壓低聲音，“秦隊在辦公室等你呢，臉色不太好看。而且……屋裡還有個大人物。”
“大人物？”江遠一愣。
“嗯，來頭不小。”吳軍指了指天花板，“那個捐了一百萬的。”
江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捐了一百萬？陳錦泰？
他來幹什麼？
自己剛把他的左膀右臂（張彪）送進去，又把他的拆遷經理（黃德）給廢了，甚至連他在外面吃野味的窩點都給端了。這老小子現在不應該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了嗎？
跑到市局來，是來告狀的？
“進去你就知道了。”吳軍拍了拍江遠肩膀，“小心點，這老狐狸氣場挺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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