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挖！給老子挖！”
秦支隊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摔在地上，眼珠子瞪得像銅鈴，衝著對講機吼道：“調挖掘機！調風鎬！就算把那棟爛尾樓給拆了，也要把劉強說的那根柱子給我刨開！”
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西郊爛尾樓現場，原本已經撤離的警力又呼啦啦全回來了，甚至比剛才抓捕時的人還多。幾輛大型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了工地，探照燈把那片廢墟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陳錦泰還沒走。或者說，他走不了了。當劉強在審訊室裡喊出“埋屍”那兩個字的時候，秦支隊第一時間就讓人把陳錦泰給“請”到了現場協助調查。美其名曰是配合指認現場，其實就是變相看管。
這會兒，陳錦泰坐在那輛賓士車裡，臉色比死人還難看。他那個金絲眼鏡也歪了，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，整個人縮在後座上，死死盯著不遠處正在作業的挖掘機，手抖得連火都點不著。
“陳董，別看了，那是你蓋的樓，結實不結實你心裡沒數？”
江遠手裡拿著個肉包子（雷建國剛買來的早飯），一邊嚼一邊敲了敲陳錦泰的車窗。
車窗降下來，陳錦泰那張臉煞白煞白的，還在強撐：“江警官，你們這是違規執法！劉強那就是個瘋子，他說的話能信？你們就憑一個瘋子的胡話，就要拆我的樓？這損失誰賠？”
“賠？”江遠嚥下包子，笑了，“陳董，要是挖出來東西，這就不是賠償的事兒了，那是吃槍子兒的事。要是挖不出來，我把這身警服扒了給你賠罪，行不行？”
陳錦泰嘴角抽搐了兩下，沒敢接茬。他心裡虛啊。十年前那個夜晚，那個掌握了他太多秘密的心腹會計，確實是在這裡消失的。當時他就在旁邊看著張彪和幾個人把人推進了剛澆築的水泥坑裡。
但那是十年前啊！那時候這兒還是荒地，誰能想到十年後會被人翻出來？
“強子，指準了！是這根不？”
不遠處，雷建國押著戴著手銬腳鐐的劉強，站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承重柱旁邊。
劉強這會兒精神頭倒是足，看著陳錦泰的車，咧著嘴笑得跟個鬼似的：“錯不了！就是這根！東南角承重柱！當時還是我開的攪拌機倒的水泥！那會計身上還穿著件紅毛衣，我記得清清楚楚！”
“動手！”雷建國一揮手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”
幾臺風鎬同時開動，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曠野。水泥屑紛飛，那個沉睡了十年的秘密，正在被一層層剝開。
江遠沒湊太近，他站在外圍，眯著眼看著那個柱子。這活兒不好乾。十年前的水泥標號雖然不一定高，但這畢竟是承重柱，硬度在那擺著。
而且屍體要是真裹在水泥裡，那早就跟石頭長在一起了，稍微不注意，就把骨頭給打碎了。
“老吳，讓工人都撤下來。”江遠走過去，“越往裡越得小心。別用大風鎬了，換手鑽和錘子。咱們是挖屍體，不是拆遷，別把關鍵證據給毀了。”
“行，聽你的。”老吳現在對江遠是言聽計從，立馬招呼工人停手，“都起開！技術科的上！咱們自己動手！”
一群刑警脫了外套，抄起錘子和鑿子，像考古隊似的圍了上去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太陽昇起來了，烤得人脊背發燙。所有人的神經都崩得緊緊的，沒人說話，只有叮叮噹噹的敲擊聲。
陳錦泰在車裡坐不住了，推門下來，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，眼睛卻不敢往坑裡看。
那個張偉律師又來了，還帶著幾個我不認識的西裝男，估計是工程部的，在那兒咋咋呼呼：“警官！這可是承重柱！你們這麼挖，樓塌了怎麼辦？我們要申請立刻停止……”
“塌了正好！”雷建國把錘子往地上一扔，滿臉都是灰，“這本來就是爛尾樓，塌了也是給人民除害！再囉嗦把你一起扔坑裡填了！”
張偉被噎得不敢吭聲，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陳錦泰。陳錦泰哪還有心思管樓塌不塌，他現在只盼著劉強是記錯了，或者屍體早就爛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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