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亮這一嗓子嚎完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樑骨，癱在地上只剩下喘氣的份兒。
宿舍裡那股福爾馬林味兒好像更濃了，燻得人腦仁疼。
老吳雖然是個糙漢子，但這會兒也看明白了，趕緊過去把陳小亮扶到椅子上，倒了杯水：“喝口，緩緩。把你那一肚子苦水都倒出來，今兒個警察叔叔給你做主。”
陳小亮捧著紙杯，手抖得水灑了一褲襠，牙齒還在那兒咯咯作響。過了好半天，他才抬起頭，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，那是刻進骨頭裡的怕。
“我爸……陳國棟，他就是個瘋子。”
陳小亮聲音嘶啞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十年前，我十二歲。那時候淘氣，趁他不在家，偷拿他的手術刀削蘋果，結果手滑了……一刀下去，小指頭就掉地上了。”
江遠皺著眉，沒打斷他。
“當時血噴得到處都是，我嚇傻了。等我爸回來，我以為他會送我去醫院。但他沒有。”陳小亮眼神空洞，“他看著我的手，沒心疼，反而在笑。那種笑……我現在想起來都做噩夢。”
“他說，沒事，斷了正好，原來的不夠完美，爸爸給你換個更好看的。”
“換？”老吳聽得直起雞皮疙瘩，“這玩意兒還能換？”
“他把家裡地下室改成手術室。那天晚上，他給我打了麻藥。等我醒來的時候，手上確實接了個指頭。但那不是我的，那指頭細長，還塗著紅指甲油……那是女人的手指頭！”
陳小亮說著，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，“我嚇哭了，想把它拽下來。我爸就打我，說那是藝術品，讓我好好養著。可沒過幾天，那指頭就黑了，爛了，發臭了。排異反應。”
江遠心裡一沉。
十年前的醫療水平，異體肢體移植本來就是高難度，更別提在這種簡陋的家庭作坊裡，還沒有抗排異藥物，這簡直就是虐待。
“爛了怎麼辦？”江遠問。
“爛了他就切下來，再換新的。”陳小亮絕望地閉上眼，“那年夏天，雨一直下。每次下大雨，他就穿上雨衣出門。回來的時候，手裡就拎著個黑袋子，裡面裝著好幾根手指頭……那是從死人身上切下來的。”
“他就一根根給我試，接上去，爛掉，再切下來，再接……我就像個小白鼠，在那張手術檯上躺了整整三個月。直到最後，我的手爛得快要截肢了，他才不得不放棄，給我把傷口縫死。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江遠全明白了。
為什麼會有五名受害者？為什麼都要切掉左手小指？因為這個瘋子醫生，在給他兒子找“配件”。
“那第五個受害者現場發現的那截斷指，是怎麼回事？”江遠追問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我第一次接上去失敗後，爛掉的那根。他一直泡在瓶子裡當標本。那天晚上他出去‘找貨’，可能太匆忙，或者是跟受害者搏鬥的時候，瓶子碎了，或者是掉出來了……”陳小亮哆嗦著說。
“那個王海呢？現在的技術處處長，他在這裡面扮演什麼角色？”這才是江遠最關心的。
“王海……他當年是我爸帶的實習生，最崇拜我爸。”陳小亮咬著牙，“當年警察查到那個斷指，王海負責鑑定。他一眼就認出來那個切口手法是他老師的獨門手藝，而且那骨頭大小也對得上。他猜到了是我爸乾的。”
“但他沒報警。他偷偷把那個證物換了，換成了酒精，然後跑來告訴我爸，說警察查過來了，讓他趕緊跑。”
“我爸就帶著我搬家了，改名換姓。王海因為這事兒，手裡有了把柄，這些年一直升得挺快，但也一直幫我爸遮掩。”
好一個師徒情深啊。
江遠冷笑一聲。這哪是報恩，這是狼狽為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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