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這場火，燒到後半夜才算勉強壓住。
空氣裡那是啥味兒都有，焦糊味、化學藥劑味，還混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肉香，聞著讓人胃裡首翻騰。消防隊的水龍還在滋滋往冒煙的廢墟上澆，白煙滾滾，跟起了大霧似的。
江遠坐在救護車的踏板上，那一身借來的防火服早脫了，裡頭的襯衫黑一塊白一塊，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沒兩樣。旁邊那個痴呆老頭己經被裹上毯子，手裡捧著杯熱水，還在那嘿嘿傻笑，嘴裡那個“零號”唸叨個沒完。
“老人家，您再好好想想，那個零號，長啥樣？”江遠也不嫌這老頭身上餿，湊近了問。
老頭眼珠子轉了轉，突然把水杯一扔，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圈：“大！好大！眼睛紅的！吃人！咔嚓咔嚓吃人！”
“吃人？”林颯在旁邊皺著眉，遞給江遠一張溼巾，“這老頭怕是嚇傻了，說的話沒譜。這世上哪有吃人的怪物，頂多就是個精神分裂的逃犯。”
江遠接過溼巾胡亂擦了把臉：“未必。那塗鴉你也看了，‘拆開’的人。這療養院地底下乾的勾當，肯定不是給人看病的。保不齊真弄出個什麼怪物來。”
正說著，技術科的小宋跑了過來，手裡拎著個證物袋。
“江組，我們在特護區那個破牆根底下，發現點東西。”
袋子裡是一截斷掉的輸液管，還有個像是甚至像是……狗項圈一樣的皮套子。那皮套子特別粗，上面還帶著倒刺，但這尺寸，那是給人脖子戴的。
“這玩意兒上面有血，新鮮的。”技術員臉色有點發白，“而且我們在圍牆的鐵絲網上發現了個缺口，是被蠻力硬生生扯開的。那鐵絲網可是通了高壓電的雖然火災可能斷了電，但這力氣……得是一頭熊才能扯開吧？”
江遠捏著那個皮套子，上面還殘留著一股子腥味。
“那個零號，是從這兒跑的。”江遠把東西扔回袋子，“而且他這狀態肯定不穩定。老頭說他帶著‘紅氣球’？”
“對，紅氣球。”老頭突然又不傻了，指著黑漆漆的後山，“飛走了……往樹林子裡飛走了……”
“搜山！”
江遠拄著拐站起來，那條傷腿這會兒疼得鑽心，但他顧不上，“這零號是個活體證據，也是個定時炸彈。要是讓他跑進市區，或者被那幫清理門戶的殺手先找到，咱們這把火就算白救了。”
特勤局的機動組加上武警，幾十號人拉開了散兵線，往後山密林裡摸。這西山的林子密得很，大半夜的更是伸手不見五指。手電筒的光柱在林子裡亂晃，樹影婆娑的，看著跟鬼影似的。
江遠腿腳不便，走得慢，但他那一雙眼睛跟雷達似的，死死盯著地上的痕跡。昨晚下了點小雨，地上泥濘，那這就好辦了。
“這兒有腳印。”
江遠停在一棵老槐樹下，拿手電照著樹根底下的爛泥。
那是一串赤腳的腳印。
但這腳印……太大了。起碼得有45碼以上，而且腳趾岔得很開，踩得特別深，說明這人體重很大，或者是……負重很大。
“這還是人嗎？”林颯比劃了一下，這腳印比她手掌都長，“難道真是個巨人？”
“是不是巨人不知道，但肯定是個練家子。”江遠指了指旁邊的樹幹。
那棵碗口粗的樹幹上，有一道深深的抓痕，像是被鋼爪子撓過一樣，樹皮都翻卷起來了。
“他在發洩，或者是……他在忍受痛苦。”江遠摸了摸那抓痕，“順著這腳印追！他跑不遠！”
越往深處走，林子越密，那種壓抑感就越強。周圍靜得嚇人，連蟲子叫都沒有。
突然，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小武警喊了一聲：“江組！你看那樹上掛著個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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