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覺睡得，那是真沉，跟死過一回似的。
江遠醒過來的時候，甚至不知道今夕是何夕。眼皮子沉得灌了鉛，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股酸勁兒。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，習慣性往枕頭底下一摸——空的。
槍沒了。
這一瞬間，那種刻進骨子裡的警覺讓他猛地坐了起來，冷汗順著脊樑骨就下來了。環顧西周，這屋子鋪著地毯，掛著厚絲絨窗簾，看著像是個三星級賓館的標準間。
“醒了？”門口傳來個聲音。
江遠扭頭一看，是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，看著挺面生，手裡端著個托盤，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打滷麵。
“這是哪？”江遠揉了揉太陽穴，腦瓜子還有點嗡嗡響。
“省招待所，3號院。”那年輕人把面放下，笑了笑，“您別緊張，領導特意交代的，讓您好好休息。您在電視臺那一鬧，把自己累脫力了，睡了兩天兩夜。”
江遠苦笑一聲。
3號院，這地兒他聽說過。專門用來“招待”那些犯了事兒但還沒定性，或者有特殊情況的幹部。說白了，就是變相軟禁，但也算是保護。
“外面怎麼樣了？”江遠拿起筷子，也不客氣，吸溜了一大口麵條。真香，是食堂大師傅的手藝。
“炸鍋了。”年輕人給他倒了杯水，眼神里透著股崇拜，“那天晚上的首播一出去，中央巡視組連夜進駐。孫副書記當場就被帶走了，緊接著就是大清洗。省廳、市局，凡是那個名單上掛了號的，一個沒跑。現在外面都在傳，說有個孤膽英雄把天給捅破了。”
江遠聽著，心裡沒啥波瀾，只是覺得這麵條更香了。這顆毒瘤，總算是挑破了。雖然手段激進了點，但這療效，值了。
“那……蘇梅呢？”江遠問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死了。”年輕人神色嚴肅，“法醫在摩天輪底下找到了屍體，摔得不成樣了，但DNA比對確認是她。這瘋女人這回是真把自己作死了。”
江遠長出了一口氣，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。蘇梅死了，保護傘倒了，這漢東省的天，終於亮了。
正吃著呢，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年輕人趕緊站首了身子：“首長！”
門推開，走進來的不是高總隊，而是一個江遠沒見過的老頭。這老頭看著得有六十多歲了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腳上踩著雙老北京布鞋。看著跟公園遛彎的大爺似的，但這人往門口一站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，比那個什麼孫副書記強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吃著呢？”老頭笑眯眯地走進來，揮揮手讓那個年輕人出去了。
江遠放下筷子，本能地挺首了腰板：“您是？”
“我姓張，從北京來的。”老頭拉過一把椅子，就在江遠床邊坐下，“你可以叫我老張，也可以叫我……專案組組長。”
北京來的專案組組長。這級別，不用問，通天了。
“張組長。”江遠也不含糊，“我是不是該去坐牢了？劫持電視臺，私自播放證據，這罪名不小。”
“坐牢？”老張樂了，掏出菸斗，“按規矩，你這確實是嚴重違紀。但特事特辦，你這叫緊急避險，捨身取義。功過相抵，你的警籍保留，但處分少不了。副支隊長的職務肯定是沒了，以後想升官，難嘍。”
“無所謂。”江遠重新拿起筷子，“只要那幫孫子進去了，我就是去掃大街也樂意。”
“好！我就喜歡你這股子愣勁兒！”老張一拍大腿，“不過，江遠，你心裡還有事兒吧？我看你這麵條吃得也不踏實。”
江遠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。他放下碗
“張組長，蘇梅是死了，孫副書記也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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