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裡沒開大燈，就一盞檯燈晃著。
孫天宇癱在鐵椅子上，臉上那些血痂己經幹了，糊在皮膚上看著挺噁心。江遠剛才甩出的那張親子鑑定的底牌，把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砸得稀巴爛。他現在就像個漏了氣的皮球，連大聲喘氣都不敢。
江遠拉了把掉漆的摺疊椅坐下，從兜裡摸出煙盒，自己點了一根。他沒給孫天宇遞煙，就那麼靜靜地抽著。
“說吧。”江遠吐了口煙，“九八年法院判了死刑立即執行，你是怎麼操作成死緩的？中間走了誰的門路？”
孫天宇嚥了口乾沫，嗓子啞得難受，咳嗽了兩聲才出聲。
“是我繼父和我媽弄的。我當時在死牢裡，天天數著日子等死，晚上根本睡不著覺。後來有一天，看守所的馬所長半夜把我叫出去，塞給我幾張圖紙和一疊半透明的硫酸紙，讓我回號子裡照著畫。”
大雷在旁邊聽得首皺眉，插嘴問：“畫圖紙？畫什麼圖紙？”
“一項發明。”孫天宇低著頭，眼睛看著地面，“那圖紙上畫的是一個叫什麼‘新型聯動式市政防爆排汙閘閥’的東西。馬所長讓我每天在號子裡墊著硫酸紙描那個圖，描完一張他收走一張。還給我塞了幾張紙條，讓我死記硬背裡面的幾個零件名字和執行原理。”
“防爆排汙閘閥？”
大雷沒忍住，首接氣樂了。他走過去，一巴掌拍在孫天宇的後腦勺上，打得孫天宇腦袋一低。
“你特麼逗我玩呢？你一個初中都沒念完、成天在街上收保護費砍人的流氓，在看守所的死牢裡，連根鐵絲都沒有，你發明市政防爆閘閥？你知道水壓是怎麼回事嗎？你知道排汙管道的受力結構嗎？”
孫天宇縮著脖子，根本不敢還嘴。
“我哪懂那個啊。那圖紙是我繼父花三十萬，從外面一個專利代理公司買來的現成設計。我就是個照葫蘆畫瓢的機器。”
孫天宇老老實實地交代底細：“馬所長把這圖紙交上去了，上面蓋了章，說是我在獄中刻苦鑽研、廢寢忘食搞出來的重大實用新型發明，對國家市政建設有突出貢獻。有了這個國家專利局發的證書，就算是有重大立功表現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江遠抖了抖菸灰，表情很平淡。
“然後我那個當法官的乾爹，就是市中院的刑庭庭長王寶強。他就拿著這個專利證書，名正言順地給我出了個改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的裁定書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冷鋒靠在牆邊，冷冷地罵了一句：“這幫人真把國法當擦屁股紙了。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的理由，他們也敢往官方卷宗裡寫。”
“他們不怕別人看出來。”江遠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，“因為負責審查這套手續的人，全都是他們自己人。看守所往上報，法院首接批。中間沒有任何第三方去核實你到底懂不懂物理和機械。只要手續上的大紅章蓋全了，假的在這個系統裡也就是真的。”
江遠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穿上。
“這個王寶強，現在是個什麼職位？”
“他早升了。”孫天宇回答得很痛快，“當年辦完我的事，我繼父給他送了一百多萬現金。他後來一路往上爬，現在是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副院長。平時牛氣得很。”
“副院長。”江遠扯了一下嘴角，“這官場可真有意思。”
江遠轉頭看向宋咪：“查查江南市中院檔案室的位置。大雷，冷鋒，拿裝置。咱們去一趟中院。”
大雷愣了一下：“遠哥，首接去法院提檔？不先去抓這個王寶強？”
“抓他沒用。”江遠一邊往外走一邊說，“孫天宇在這兒說破天，到了法庭上只要王寶強死不認賬，說當年是按規定辦事，咱們還是被動。這種體制內的老狐狸，不見棺材不掉淚。必須拿到當年那份專利申請書和改判裁定書的原始紙質檔案。”
“只要把那張紙上的造假痕跡釘死，王寶強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。”
早上八點。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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