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第 109 章 “沈青衣。”
沈長戚這輩子聽過無數咒罵, 每一句都比徒弟此時顫抖著的脆弱語調,要更惡毒許多。
他靜靜站在原地,背逆著光, 藏在陰影下的清俊眉眼中,陰翳擴散。可凝神細思, 此人又在此番扭曲之態中品出了幾分甜蜜——起碼沈青衣此刻的眼瞳中,正倒影著他的身影。
“好啦,”仿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,他笑著說,“還是同師父一起回去吧。”
“回去?回哪裡去?”
“雲臺九峰, 或是同師父回自小長大的地方。我看你也不討厭這裡。”
“我發過誓, ”沈青衣緩緩道,“我再也不會回到雲臺九峰了。”
此話出口, 他一陣恍惚——幾乎有些站立不住。此刻,他甚至還能記起那日同師長爭吵後負氣而去時的心情。
他那時就後悔了, 生怕師長當了真,讓那日成為師徒倆的最後一面。
無論走了多遠, 沈青衣都還留了一絲念想,偶爾便會夢迴那小小院落。可不等他回頭去尋, 師長便展露出柔和溫情下的殘忍面容。
是, 沈青衣當然知曉沈長戚是個惡人。
可他更記得那些平靜日子裡,他依靠在師長身邊。閉上眼睛, 輕柔溫暖的曦光透過繁茂枝葉的破碎空隙, 落在他的面上——在遇見沈長戚之前,他已很久不曾這樣懶洋洋地曬過太陽。
那些時日,當真如夢一般。
“至於崑崙劍宗,”他低聲道, “你當年輸於燕摧,丟了劍首之位。如今用盡手段搶回來,又能守住多久?”
沈長戚面上的笑容,漸漸收斂下去。
此人不過皮相柔和,骨子裡卻是極桀驁冷漠的劍修性情;只是稍稍冷下神色,洩出氣勢便已壓迫感十足。
他走向沈青衣,被西斜落日拉長的影子宛若陰鷙妖邪,將他的乖徒弟逐漸吞沒。
“總要提那些不相關的人,是在故意惹師父生氣?”
沈長戚的語調中,含著冰冷笑意:“怎麼,你喜歡他?”
他的眸光陰沈,卻非得要裝作慈師的模樣語氣,便更令人脊椎發涼。
這人伸手,像過往那樣將徒弟懷中。沈青衣抖了抖,卻沒有被他逼退,只是在男人輕觸他的臉頰時,一把將其抓住。
“別碰我!”
回應沈青衣的,是師長愉快的笑聲。
男人望著小徒弟緊緊攥著自己的手,腕子纖細單薄,宛若冷色白瓷,隨手一折便能輕易折斷。
如今,居然敢與師長較勁了。
小徒弟的指甲被圓潤乾淨,漂漂亮亮。如在雲臺九峰時那樣,沈長戚每隔幾日,就將這隻壞脾氣的虎皮小貓揪來 仔細修爪,免得這個小壞蛋總愛伸手撓人。
如今是誰來做這些細碎活計,又是誰代替了自己?
沈長戚本想在徒弟面前伏低做小,低聲下氣地賣慘說自己活不久了。只要對方乖乖陪他度過這一小段時光,日後雲臺九峰與劍宗,不都是沈青衣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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