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具體情況，見面詳談吧。”
葉佳彤將見面地點定在了別墅附近一處僻靜的社群公園。午後的陽光還算和煦，透過疏朗的樹葉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，卻驅散不了空氣中沉甸甸的凝重。
兩人在一張長椅上坐下。李莉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
“病人是一位張姓男士，三十二歲，已婚。一週前突然發病，表現出精神崩潰。胡言亂語。記憶混亂。行為具有攻擊性。最初，無論是家屬還是接診醫生，都認為他是受到某種刺激後引發的急性應激障礙。因此，沒有第一時間納入我們的專項調查視線。”
葉佳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等著李莉繼續說下去。
“直到今天上午十點左右，病人在家中……用廚房的利器襲擊了正在安慰他的母親和妻子。其母親當場身亡，妻子身中數刀，重傷，目前仍在ICU搶救。行兇後，他……從自家陽臺跳下，當場死亡。”
葉佳彤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，陽光照在身上，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。
“你們後來，是怎麼確認他不是……不是單純的精神病發作，而是和‘認知扭曲’。‘記憶問題’有關？”
李莉回道：“現場勘查和後續調查中，警方在他的個人電腦裡，發現了一個經過簡單加密的資料夾。裡面是他從發病第一天起，直到昨天凌晨，斷斷續續。時清醒時混亂地記錄下的日記。”
“日記裡寫到，他時而覺得親人被怪物替換，時而又能在極短的清醒間隙，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對。”
“他在最後一篇日記裡，只寫了一句話：‘我沒病，也沒受刺激。是腦子裡被塞進了一段恐怖的。不屬於我的記憶。我在和它打架，快打輸了……救我……”
葉佳彤立刻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，筆尖飛快地移動，記錄下一些關鍵詞：精神崩潰。記憶混亂。真假難辨。行為受碎片記憶驅使……
她剛停下筆，李莉便適時開口，“從你的角度看，有什麼發現或聯想嗎？”
“初步推測。”葉佳彤合上筆記本，眼神專注起來：“可能存在著兩種不同的病理現象：記憶相容，與記憶排異。”
“我哥屬於‘相容’。表現為新舊兩套記憶並存且能相互融合，邏輯高度自洽，行為具有明確目的性和計劃性。其危險主要源於新劇本賦予他的偏執目標，或劇本內容本身蘊含的風險。”
“但張先生的情況，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——‘完全排異’。表現為精神崩潰，邏輯崩壞，兩套記憶混作一團，真假難辨。行為完全失控，受碎片記憶驅使。對自身和他人構成直接威脅，破壞性極大。”
李莉安靜地聽完，輕輕頷首：“相容與排異。不愧是研究員的女兒，這個分析框架很有價值。”
“如果你的推測成立，那麼我們現在急需弄清楚的，就是造成‘相容’與‘排異’這兩種現象的原因——是致病源不同，還是病人自身的差異？”
葉佳彤順勢問道：“你們還沒有找到致病源嗎？”
李莉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謹，“很抱歉，有紀律要求，我不能透露更多。”
聽這套標準的官方回應，葉佳彤心中反而有了底。以她的經驗，對方沒有直接否認，說明調查已經取得了實質性進展，只是處於高度保密階段。
她瞭然地點點頭，自言自語般感慨道：“不愧是專業部門。要在覆蓋全球。數以億計的海量資料流裡定位幾千個致病源……這個排查難度和工作量……”
李莉無奈苦笑，“葉女士，關於調查細節，我可什麼都沒說。”
“明白。”葉佳彤做了一個俏皮的“封口”動作，“我今天只是來公園散步，偶遇李警官，聊了聊天氣。至於其他的……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兩人聊完天色已晚，葉佳彤心事重重地往回走，腦子裡還在覆盤剛才那番對話。剛走到別墅大門外，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爭吵聲。
她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妙，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家門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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