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錦盛抿唇不語。
“哥，在你反覆質問別人，覺得別人荒謬。不可理喻的時候……有沒有在某一瞬間，審視過你自己？”
她沒有給黎錦盛喘息和反駁的機會，問題層層遞進：“你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嗎？還是你察覺到了，只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你深入思考？強迫你接受眼前這套漏洞百出的敘事？”
“變性手術，以現代的醫學技術，真的能讓一個女性，徹頭徹尾。毫無破綻地變成男性嗎？你的骨骼。嗓音。基礎的生理功能，會轉變得如此天衣無縫。與男性毫無二致嗎？”
“我父母雙全，爺爺是功勳卓著的軍人，奶奶是德高望重的醫學教授……我的身世背景清晰可查。我真的會是黎家隨意領養來的孩子嗎？”
“你的父母，我的姨媽和姨父，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擔憂，對你所有離經叛道行為無條件的包容，真的像你所以為的那樣，是‘不愛’你。‘利用’你的表現嗎？”
她的每一個問題，都敲打在黎錦盛那套劇本最脆弱。最經不起推敲的連線點上。
“哥，你所認定的‘事實’，你所堅信不疑的‘真相’……就一定是真實的嗎？”
“你好好想一想。不著急，我就在這裡。”
最後一句問完，她收起了所有鋒銳，只留下平和的等待。
黎錦盛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。眼神劇烈地閃爍著，顯示內心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海嘯，認知高牆在巨浪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葉佳彤不再說話，將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。給予他足夠的時間去整理混亂的思緒。
程硯秋去而復返，輕輕敲了敲病房的門，低聲道：“季姐來了。”
葉佳彤會意，起身走到沙發邊推了推凌旭辰：“辰哥，醒醒，我們出去一下。”
她又轉向病床上的黎錦盛，“哥，我們出去談點事，順便給你帶午飯回來。想吃什麼？粥？還是清淡點的麵條？”
黎錦盛揉了揉太陽穴，“隨便吧……頭有點疼，我想再躺一會兒。”
“好，你休息。”
走廊裡，季淑葦提著公文包坐在長椅上。見到凌旭辰沒好氣的開口：“車主那邊同意私了，讓你賠錢。”
凌旭辰剛被叫醒，腦子還處於半開機狀態，茫然地眨了眨眼：“賠什麼錢？”
季淑葦眉梢一挑：“你撬了人家的摩托車，忘了？”
凌旭辰愣了一下，底氣不足地反駁：“我只是借用！用完了會還的！”
季淑葦深知跟現在的他講不清道理，乾脆放棄溝通，直接轉向能做主的人。
她看向葉佳彤，報出一個數字：“三萬。包括車輛維修費。以及車主的‘精神損失費’。”
“好的，季姐，我現在轉給你。”葉佳彤連忙轉賬。
“轉什麼轉？”凌旭辰一把按住她的手，不滿地看向季淑葦，“一輛破摩托還要三萬塊？他怎麼不去搶？”
季淑葦是第一次見識凌旭辰“發病”後的狀態，她揉了揉眉心，決定跳過凌旭辰，直接對葉佳彤交代最要緊的事：“摩托車的事還算好處理，賠錢了事。但你可得把他看緊了，這次是摩托車，萬一他下次看中了什麼博物館的展品。或者寺廟裡供奉的‘法器’，當成他那個什麼……菩提鏡心給‘請’回來了，那事情的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，到時候就不是賠錢能解決的。”
這話正好戳中了葉佳彤最深的憂慮。是啊，那個虛無縹緲的“菩提鏡心”還沒著落呢，以凌旭辰現在天馬行空的想象力，究竟會把什麼東西認定是他要找的佛門至寶？
程硯秋也面帶憂色地補充了一個棘手的案例：“說到這個，昨天我們接手了一個新病人，臨床表現和黎錦盛類似，屬於‘穩定相容型’，但行為更具攻擊性，他搶劫了一家金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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