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同一時刻,在“蒼翠之冠”西南方向約數十海里的海面上,傷痕累累的“海鷗號”正隨著平緩的波浪起伏。
黃昏的海風帶著涼意,吹拂著船上沉默的眾人。經歷白天的雙獸襲擊和烏拉諾斯那震撼的出手後,船上氣氛一度凝重到極點。但生存的壓力迫使人們將驚駭與猜疑暫時壓下,專注於航行與恢復。
米雅莉和莉婭娜經過調息,臉色稍緩,繼續輪流照看重傷員。拉娜依舊昏迷,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。加西亞在米雅莉持續的治療下,眉頭偶爾會微微蹙動,這是好跡象。烏拉諾斯繼續他的“閉關”,對周遭不聞不問,彷彿一座精緻的雕塑。
羅賓和艾爾文站在船頭,眺望著遠方已變成深藍色的海面。羅賓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恢復了沉靜。艾爾文則握著一張簡陋的、根據烏拉諾斯口述和伊萬星象觀測草繪的海圖,眉頭微鎖。
“按照烏拉諾斯閣下所說,以及今天的航程和星位修正,我們應該已經進入翡翠林海外圍海域了。” 艾爾文低聲道,“只是,這片海域似乎有某種天然的元素迷霧或視覺偏差,我們還沒看到島嶼。”
“耐心。” 羅賓聲音沙啞,“既然他說有,那就一定有。大家狀態如何?”
“皮卡德和露娜殿下透支嚴重,還在休息。西芭、雪莉和伊萬的外傷處理過了,但體內的‘凋零之蝕’仍在緩慢侵蝕。傑拉德倒是皮糙肉厚,恢復得快些。” 艾爾文匯報著,眼中憂色不減,“最麻煩的還是拉娜和加西亞,米雅莉說他們的生命本源被侵蝕得很厲害,常規手段效果有限。還有你,羅賓大哥,你的傷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 羅賓打斷他,目光堅定,“找到‘生命結晶’,一切都有希望。加斯敏和老爺子……也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他像是在說服艾爾文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就在這時,負責瞭望的雪莉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:“快看!左前方!有光!好多綠色的光!”
眾人精神一振,紛紛湧到船舷邊望去。
只見在左前方海天相接之處,暮色深藍的背景上,不知何時,浮現出點點柔和的、翡翠般的綠色光暈。那光暈並非靜止,而是在微微閃爍、流動,彷彿活物呼吸。隨著小船繼續前進,光點越來越多,逐漸連成一片,勾勒出數個大小不一、輪廓朦朧的島嶼陰影。最大的那座島嶼,陰影最為龐大,其上空縈繞的翡翠光華也最為濃郁,彷彿一頂鑲嵌在夜幕上的巨大王冠。
“翡翠林海……是翡翠林海群島!” 伊萬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,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,“看那最大的光暈輪廓,和古籍中描述的‘蒼翠之冠’主島特徵吻合!我們找到了!”
疲憊的眾人臉上,終於露出了久違的、真切的笑容。儘管前途依然艱險,儘管同伴離散、傷勢沉重,但至少,他們抵達了第一個目標。
皮卡德掙扎著爬起來,感受著空氣中逐漸增強的、溼潤而充滿生機的氣息,長長舒了口氣:“好濃郁的生命能量……在這裡,我的水元素感應都活躍了不少。”
露娜也睜開眼,望著那片翡翠光華,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希望:“風的氣息也很純淨……或許,這裡真的能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。”
連一直閉目的烏拉諾斯,此刻也微微掀開一絲眼簾,紫眸掃過遠方那片翡翠群島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、複雜的波動,似是追憶,又似是嘲弄。他沒有說話,重新闔上眼簾。
羅賓站在船頭,海風吹動他額前金色的碎髮。他望著那片象徵著希望的翡翠光芒,感受著懷中索爾之刃傳來的、微弱的、彷彿被生機引動的共鳴,緩緩地、堅定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調整航向,目標——最大的那座島,‘蒼翠之冠’。” 他沉聲下令,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所有人,做好準備。靠岸之後,尋找安全地點扎營,治療傷員,蒐集情報,尋找‘風吼木’和‘生命結晶’的線索。還有……留意任何可能屬於加斯敏和斯庫雷塔老爺子的蹤跡。”
就在剛才,小白回來彙報了它捕捉到加斯敏二人的蹤跡,表明兩人均已登島。
“是!” 眾人齊聲應道,疲憊的臉上重新燃起了鬥志。
“海鷗號”調整了風帆,破開漸起的夜霧,朝著那片翡翠色的希望之光,堅定不移地駛去。
夜色漸濃,星辰浮現。遠方的翡翠林海群島,如同散落在墨藍色絲絨上的祖母綠寶石,靜靜等待著這群傷痕累累的訪客。而在其中最大的那顆寶石——“蒼翠之冠”的深處,一老一少兩位先行的探索者,正踏著晶瑩的苔蘚,走向森林更幽秘的所在,對他們懷中的“水晶蓮”和即將到來的重逢,一無所知。
希望,如同這林間閃爍的微光,雖然微弱,卻已悄然點亮。
***
“海鷗號”最終並未直接靠上“蒼翠之冠”那看似平緩的白色沙灘。在距離主島尚有一段距離時,皮卡德敏銳的水元素感知發現了問題——那片沙灘附近的水下,暗藏著大量尖銳的珊瑚礁和奇異的、緩慢蠕動的發光海藻,貿然靠近極易觸礁。眾人只得選擇在群島外圍一座較小的島嶼邊緣,尋了一處被高大晶瑩林木半環繞的僻靜淺灣下錨。
暮色已深,翡翠林海特有的、源自那些晶瑩植物的微光取代了天光,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朦朧而夢幻。空氣中濃郁的生命氣息讓人精神一振,卻也隱藏著未知。
“就這裡吧。”羅賓觀察著地形,此處背靠巖壁,面向淺灣,林木可作部分遮擋,易守難攻。“艾爾文、傑拉德、西芭、伊萬、雪莉,跟我下船探查周邊環境,尋找可能的淡水源、安全路徑,以及……風吼木或生命結晶的線索。米雅莉、莉婭娜,你們也一起,注意感知異常的元素波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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