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還有點清醒。”
隱龍僧聞言輕笑,語帶調侃,“聽說你要殺進無極天攪局,我還真嚇了一跳,以為你這些年聰明勁兒全丟光了。”
“現在看來……”
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陳玄,眼神彷彿看透一切,“不過是情關難渡罷了。”
陳玄被盯得有些發窘,耳尖微熱,連忙岔開話題:“你怎麼跑到梵音寺來了?不是該守著你那偏僻山頭的傳承嗎?”
“大乘也好,小乘也罷,天下佛門本是一脈。對我如此,對先輩高僧亦然——佛門昌盛,才是我們畢生所願。我所做的,不過是替前人完成遺志罷了。”
隱龍僧神色莊重,語氣沉穩如鍾。
這類佛法宏願,陳玄向來聽得雲裡霧裡,只當是耳邊風,默默聽著不插話。
“您這理想,挺高遠的。”他敷衍了一句。
隱龍僧一笑,眸光溫和,顯然早看透他的興致寥寥,便不再多言。
陳玄在梵音寺住了些時日,走遍殿宇僧舍,品過齋飯晨鐘,也算領略了一番佛土清淨。可這裡終究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。天下潦闊,總有一處能解他心中之惑。
臨行那日,天光微亮,山門輕啟。
忽然間,虛空裂開一道漣漪,一位老僧踏空而來,足下蓮華綻放,轉瞬落於隱龍僧身側,低聲道:“陳玄居士,根骨清奇,慧根深種,實乃佛門罕見良材。”
隱龍僧眸光微動,早有預料,只淡然回應:“的確如此。”
“但若強拉有緣人入佛門,反倒可能逼出逆緣。今日敬他三分,來日或成護法;今日壓他一尺,明日或許就成了死敵。一切——隨緣為上。”
老僧默然片刻,緩緩頷首。
這話,有禪機。
佛法本就在辯中求真,爭中見道。大乘講普度,小乘修自渡,名義不同,歸途卻相似。哪怕其中摻雜權謀算計,可在這片土地上,百姓確實活得安穩。香火嫋嫋,晨鐘暮鼓,至少讓人睡得踏實。
比起外界妖霧翻湧、詭影橫行的絕地,這裡已是人間淨土。
世人大多庸庸碌碌,圖的不就是個心安?
而陳玄一路行來,即便遇上貪權戀位的城主,也不敢在民生安穩上太過造次——正因為佛門之勢已成鐵律。
他對佛門談不上全然信服,卻也打心底存了幾分敬意。
世間本無純粹黑白,他從不因立場就一筆抹殺。
此時此刻,所有髒水,全都潑向了血神教。
萬里之外,一片邊荒古國,籠罩在濃稠血霧之中,幾乎游離於梵音寺的掌控邊緣。那裡混亂如淵,秩序崩塌。
無數信仰之力裹挾著恐懼、絕望、癲狂,如潮水般翻騰匯聚,令人望之心悸,神魂欲顫。
“怎麼回事?!我們的人何時染指那座城池?血神教三大鐵律——誰敢觸碰?!”
血神教護法怒聲喝問,眉宇森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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