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語出口,腳步己不由自主向前邁去,像是要確認眼前之人並非幻影。
蓋聶唇角微揚,神情溫和,“帶天明來拜師,也順道看看這屆武林大會。孩子總得見些世面。”
話音落下,他側身喚道:“天明,過來,這位是允紅門前任門主蕭鶴,不可失禮。”
少年聞言,略顯拘謹地走上前,雙手合攏一揖。“蕭門主安好。”
聲音尚帶童音,卻字字清晰,態度端正。
蕭鶴低頭打量這名少年,腦海中浮現出方才林間那一幕——那個冒失卻靈巧的身影,此刻竟站在這裡行禮如儀。
“原來是你,”他輕笑一聲,“剛才還像個野猴子似的亂竄,現在倒挺像樣。”
天明低頭應聲:“蕭門主抬愛,天明實不敢當。”動作規矩,語氣謙和,儼然一副受過嚴訓的模樣。
但那眼角一閃而過的狡黠,卻沒能逃過蓋聶的眼睛。他心中暗許,面上不動聲色。
隨即開口道:“這位便是允紅門昔日掌舵人,蕭鶴先生。當年一戰鎮三江,名動八方。”
天明睜大眼睛,裝出一副驚歎模樣,“久聞鶴老威名,今日得見,三生有幸。不知您親臨此地,是否另有要事?”
蓋聶也順勢接話:“確是令人費解,這般偏僻客棧,怎會勞您大駕?”
蕭鶴沉默片刻,面容漸漸冷峻,先前的暖意蕩然無存。
“新任的兩位門主,皆為我族血脈——兒子與侄兒。本該承繼宗門衣缽,如今卻陳屍林中,死狀蹊蹺。”
夜色沉沉,蕭鶴的聲音像是從深谷中傳來,低緩而沉重,彷彿每一個字都壓著千斤悲憤。
“我來此地,只為追查真兇,讓那些枉死之人得以瞑目。”
他的視線緩緩掠過客棧內每一個人,最終停在蓋聶與天明臉上,“二位可曾聽聞,近日有哪位江湖高手在此落腳?”
話語雖平,卻藏不住內心的焦灼。他不期望得到答案,卻又不得不開口。蓋聶輕輕搖頭,神情如古井無波,“未曾耳聞。若有線索,自當相告蕭門主。”言辭乾脆,不留餘地。
天明則靜立一旁,思緒早己飄遠。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背影——陳玄,那個既是嚴師又是依靠的男人。難道那片林中的血案,真是他所為?
他沒有作聲,只是將疑惑埋進心底,像往常一樣沉默以對。
當蕭鶴的身影徹底融入街角的黑暗,天明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波動。
他轉身疾行,腳步急促,如同被風吹動的枯葉,首奔他與陳玄同住的房間。
屋中,陳玄依舊倚窗而坐,手中茶煙嫋嫋,目光落在樓下喧鬧的人群。
人們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林間發生的慘劇,言語間夾雜著恐懼與獵奇。
聽見腳步,他微微偏頭,眼神平靜卻意味深長。
天明走近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:“師傅,林子裡的事……是你做的嗎?”
陳玄放下茶盞,轉眸望向徒弟,眼中無怒亦無喜。
“不過是清理了些早該清除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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