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的松州,春意初動。
沈清今日休沐。
一大早,小玉就在院子裡嘀嘀咕咕:“小姐,顧公子昨兒就讓陳管事遞了話,說今天休沐,問你要不要上北山看看師父。”
上北山看師父?騙鬼呢。
師父閉關都快兩個月了,上去能見著誰?
分明是那個悶葫蘆找不到正經藉口約她出門,非要拿師父當擋箭牌。
沈清嘴角彎了彎,故意板著臉說:“你去回他,就說我今天要洗被子,沒空。”
小玉剛出門,不到一炷香,院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沈清倚在窗邊,聽見院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嗓音,正在跟小玉說什麼。語速很快,像是背好了臺詞似的,又帶著點緊張的急切。
“.....北山的山桃開了,今年比往年早,師兄說只有這幾日最好看,過了就謝了。路上順便帶了些吃的,也不用她準備什麼,走一走就回來......”
沈清忍著笑,故意又多磨蹭了一會兒,換了件鵝黃色的薄襖,髮髻上別了一支素銀簪子。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,又嫌太素,拿了條淺碧色的髮帶繞了一圈。
推門出去時,顧沉正站在院裡的老槐樹下,一身青灰色便服,手裡提著個竹籃,籃子上還蓋了塊乾淨的布巾。見她出來,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,耳尖卻已經紅了。
沈清裝作不經意地打量他一眼:“喲,顧大人今天怎麼捨得來了?”
顧沉喉結一動,目光在她身上飛快地轉了一圈,語氣努力顯得隨意:“今日......休沐。正好山桃開了,走一走。”
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:“你穿這個好看。”
沈清沒應聲,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,酥酥麻麻的。她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竹籃,故意問:“帶了什麼?”
“桂花酥、醬肘子、幾個燒餅,還有......”顧沉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油紙,“你之前說想吃的那個糖炒栗子。”
沈清愣了一下。
她上次說想吃糖炒栗子,是半個月前在天象司隨口跟簡如初提了一嘴,他怎麼知道的?
沈清沒問,只是伸手接過那包栗子,剝了一顆丟進嘴裡,甜糯的香氣在舌尖化開。她彎著眼笑了一下:“走吧。“
兩人出了巷口,沿著北山的青石路慢慢往上走。道旁的山桃果然開了,粉白的花瓣掛在光禿禿的枝頭,遠看像落了一層薄雪。
沈清走在前頭,腳步輕快,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平臺。這裡視野開闊,能望見山下松州城的屋頂和田壟,遠處的水田剛剛灌了春水,亮閃閃一片。
顧沉把竹籃放下,在她旁邊坐了,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他開啟籃子,一樣一樣把吃食擺出來,動作仔細得像在佈置什麼陣法。
沈清咬了一口桂花酥:“你跟簡師姐打聽我?”
“沒有。”顧沉答得飛快,停了兩秒又補了句,“是陳叔去問的。”
沈清憋著笑,沒再追問。風從山谷裡吹上來,把頭頂山桃的花瓣吹落了幾片,落在她肩頭和膝上。
她低頭拈起一瓣,舉到眼前看了看:“我在這北山也呆了兩年了,去年春天我病著,沒有機會來看這春桃。“
沈清轉頭看他,初春的日光照在他側臉上,線條清冷乾淨,眼睛卻因為那點微光變得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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