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火頭兵打了第三遍鑼,主帳還是沒人出來。
日頭已經偏西,可那位平日雷打不動卯時操兵的世子爺將軍,竟整整一日未出營帳一步。
早上送水的兵被攔在帳外,只聽得一聲悶悶的“擱門口”便再無下文。
到了午間,劉副將親自押著人去富水鎮上取菜,還帶回來一整套瓷碗銅爐,說是要“熱著送進去”。
連藥膏都送了兩回。
一眾兵士在營後閒歇時,終於忍不住議論開了。
“你們說……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?”
“聽說是松州來的,算命的,小有名號。”
“一個算命的,就能住進主帳?還讓咱將軍整整一天不露面?”
“那可不!”有人湊近,壓低聲音道,“聽說是她給將軍算了一卦,算著算著……就算到床上去了。”
幾人一愣,隨即鬨笑起來。
“你別瞎講!”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皺了皺眉,壓低聲音道,“將軍不像那種被女人迷得不理軍務的人。跟了他八個月,你們哪個見他碰過酒、碰過女人?連軍中犒勞的歌伶他都看不上一眼。”
“那這回不是破例了嘛!”有人嘻嘻哈哈地接話,“說明這姑娘有妖氣,會拿捏人心,連鐵打的將軍都扛不住——”
“說什麼呢!”
一聲冷喝從身後傳來,不算很大,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脖頸發涼的威壓。
幾個兵士回頭一看,齊齊噤了聲。
百夫長陳安,從前線換防回來,一身甲冑還沾著泥漬,臉上是風吹日曬的黑紅色,整個人經過八個月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,像一塊被戰場打磨過的礪石。
此刻他掃了一眼圍坐的幾個兵士,目光不怒自威。
“誰起的頭?”
沒人吭聲。
陳安也不追究,語氣反而平淡下來:“你們知道這幾個月,將軍的仗為什麼越打越順?那情報哪來的?天上掉的?”
幾個兵士面面相覷。
“那些情報,就是你們嘴裡那個‘算命的女子’一手一腳從難民堆裡扒出來的。你們在前線能吃上熱飯、不用半夜被偷襲,有一半功勞得記在她頭上。”
幾個人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陳安看了他們一眼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:“那位姑娘姓沈,松州人都叫她‘沈先生’。三個月前她一個人從京城騎著毛驢走了上千里路來前線找將軍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那幾個方才笑得最歡的臉:“你們剛才說她什麼來著?妖氣?拿捏人心?”
沒人敢接話。
陳安冷笑了一聲:“我從松州就開始跟著將軍,也敬重沈先生。今天的話,我當沒聽見。要是再讓我聽到第二回,不用將軍動手,我陳安自己跟你們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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