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在心裡翻了個老大的白眼。
她腦子裡只浮現出顧沉那張板著、冷著的臭臉，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。
明明十六七歲，偏端著一副老成冷臉；明明就是個愛吃芝麻酥的小屁孩，偏裝得像世外高人；明明被她氣得臉紅脖子粗，還要維持那副”清心寡慾”的人設。
這叫“貌若謫仙”？這分明是“裝模作樣”好吧！
旁邊一個婢女悄悄湊過來，眼中閃著光：“姑娘，聽說顧先生從來不定點出攤，神龍見首不見尾……我們府上二小姐託人找他好幾回都沒找著呢！”
另一個婢女也壓低聲音：“是啊是啊，而且他問卦又不收錢，也不像那些江湖道士油嘴滑舌，連女子的手都不看，只看籤文就能斷出前因後果——”
沈清聽著這群小姑娘七嘴八舌地討論，表情逐漸凝固。
原來顧沉這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架勢就唬得大傢俬下猜測議論，而且他雖然年紀小，但口風比江湖道士更穩，一張臉也是清朗俊秀——這些加起來，哪怕不是刻意討好，也自然容易讓人留下好印象。
更別說坊間那幾個機靈丫鬟早就傳得神乎其神，誰家小姐生個病、做個夢，都想悄悄託人去排上一簽。
沈清在庵中祈福，又常與北山為伴，哪知顧沉早就被人捧成了“清風明月顧先生”。
“若清十姑娘當真能請得動顧先生，那我也就放心了。”徐夫人一手撫袖，語中竟帶著一絲喜極之意，“其實我原本也想託人尋他，只是聽聞他行蹤不定……不想姑娘竟與他同門！”
“姑娘也不必急回北山尋人，”那名婢女笑著說，“我們夫人會差人去北山給顧先生遞帖子的！”
沈清笑容一僵，心裡警鈴大作：不要遞帖子啊……
因為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，顧沉這麼“裝”的一個人，每天在她面前只知道板著一張臭臉，如果知道自己在外面隨便借他的名頭，會不會當場炸毛？
更要命的是——如果顧沉發現她完全是在裝模作樣、照著他的話術念臺詞，會不會當眾拆穿她？
沈清嘴角一抽。
完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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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沉今日剛要下山回家，觀裡道童便迎了上來，手裡捧著一封扎得極嚴的拜帖，神情有些猶疑。
“顧師兄，山下送來了……說是杜府徐夫人的請帖。”
“誰？”顧沉眉頭一動，語氣冷淡中帶著疑問。
“松州通判杜大人的夫人，”道童低聲解釋，似乎也覺得詭異，“……還說，特請您‘下山觀卦’，事關府上長子……”
顧沉臉色微變，袖中拂塵一收，目光落在那封帖上，神情驟然冷了幾分：“誰告訴杜府我在北山？”
道童噤聲，一時不敢回答。
他垂眼冷笑了一聲：“……到底是誰，多嘴了？”
“送帖之人說是沈清師姐之請……”道童低頭不敢看他。
顧沉指尖觸及封緘處細密的金粉墨跡，並未拆看，眉頭蹙得死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