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入北山修行五載,他一向行止低調,從不插手官事權局,更不曾隨師父出入各地朝署,也未與松州權貴有過一面之緣。只偶爾在鎮上為庶民百姓擺攤解卦,化災祈福。
而現在松州通判之妻,卻偏偏點名請他“顧先生”出山相助。
荒唐!
他心知,這封突如其來的拜帖,絕非巧合,更不是誤送。只怕是沈清哪句順口胡說,擅自借他之名,惹來的麻煩。
顧沉指尖一緊,眼底已染上幾分冷意。
這個沈清!
這幾日跟著他出攤,看她肯每日伏案抄寫,心思專注,原以為她終於肯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開始安分了些。誰料他才剛看她順眼半分,就立刻出了亂子!
他正暗暗咬牙,門扉卻在此時”吱呀”一聲被人推開。
探頭進來的,正是沈清!
她眼神遊移,額上微汗,一副心虛到極點的模樣,彷彿已預感到暴風雨即將來臨。
顧沉一見她這副嘴臉,氣得當場爆發。那封未拆的拜帖直接被他指間一彈,“啪”地一聲擲出,正正落在沈清腳下。
他厲聲喝道:“你什麼時候開始,擅自拿我名號招搖撞騙了?!”
沈清剛要開口,他已經冷聲一句接著一句:“我從不接外事,你以為我是廟裡算命的?還是市集上擺攤博賞錢的瞎先生?”
沈清被劈頭蓋臉斥了一通,語氣一滯,勉強笑道:“我……本來也沒打算真讓你去。只是說話快了些,結果不小心——”
“你若真想幫她,自己擲卦便是,何必帶我下場?”顧沉冷冷道,“你拜師不過數月,也敢立名接案?”
沈清咬了咬牙,低聲道:“可那是我在庵中交好的夫人,府上怪事已連綿多日,她不願聲張,託人悄悄來找我……我原想著先斟酌一晚,不曾想她竟已擅自派人上山請你,我才……”
“你知她是誰嗎?”顧沉打斷她,聲音忽然低了幾分,帶著不容忽視的鋒銳。
沈清有些心虛,語氣含糊:“好像是……什麼卿、什麼侍的夫人吧……”
“你連人家是什麼來歷都不清楚,就敢貿然答應出手?”顧沉似乎被她氣笑了,但眸光卻冷得像冰,“松州通判,正五品,掌一州財政與賦稅,他府中若出事,你以為與你我能全然無涉?”
沈清一時語塞……通判、正五品現在在她耳朵裡確實沒什麼意義,而且她確實一開始只想著,那是徐夫人,是那個曾在庵中信她、願與聊天的人。
顧沉盯著她,緩緩吐出一句:“你到底在杜府說了我什麼?”
沈清一聽,連忙擺手辯解:“不是我說的啊!我哪敢亂說!我還怕你鎮不住徐夫人呢,好歹給你美言了幾句,誇得可中肯了!”
她話越說越快,眼神里還帶著點無辜:“誰成想你那‘清風明月顧先生’的名號,在松州這貴女圈子裡居然……赫赫有名!人家都說你擺攤不凡,德高望重、不入俗流、卦準人善、貌若謫仙……”
話音還未落,顧沉的臉色已徹底沉了下去。
他眸色壓得冷冽,牙關微咬,低聲逼出一句:“我藏鋒,是為避禍,不是叫人拿來傳的!!”
屋內氣氛倏然僵冷,彷彿連窗外風聲都靜了下來。
? ?顧沉:我也是夠夠的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