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五，京城皇宮。
午前時分，昭明殿偏殿中，顧沉著常服入內，獨拜太子。
太子早已得報他來，特命屏退左右，親自等候。
太子眼底的笑意帶了幾分真實的期待：“阿沉可是有事？”
顧沉垂眸：“回殿下，確實有事，不得不來。”
他緩緩道來這數月在松州查得的邊境異象，只是其中關鍵——火藥、信陽王舊部、景王系暗線，盡數未提，只是言語中點出：“如今邊境多端，朝廷使者到不了，若放任不查，只怕有朝一日……西陲之亂，又重演一回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拱手補上一句：“臣不過凌王庶子，事事還須父王首肯，不敢妄動。但殿下曾有恩於微時，若殿下有意，顧沉可代為查探一二，暗中緝事，絕不使旁人察覺。”
太子垂眸許久，似乎在衡量得失，也似在衡量人心。
須臾，他抬眼笑道：“你與孤是兒時交情，孤知道阿沉是個做事穩、卻絕不糊塗的人。”
“‘松州軍政監察’一職，名不顯，權卻實，可調松州郡守以下軍政官員之卷宗，可密查各軍道倉儲往來。”
“職品為七，歸屬禮部備案，不顯不揚。只掛你名，便於你暗中行事。”
顧沉深深一禮道：“謝殿下！”
傍晚時分，昭明殿前廳，節後歸宴如期而開。
朝中青年才俊、各路世家之子齊聚，太子居中，左右依次分席。
蘇煜衡與顧沉，昔年國子監舊友，且皆為名門之後，此番自是同席，氣氛倒也輕鬆些。
觥籌交錯間，蘇煜衡突然笑談：“我年後剛接了京畿星臺之命，又讓我去查松州邊境異象，京畿星臺那群老狐狸，慣會使喚我們年輕人！我這人生地不熟，也沒個合適的人幫忙——”
他望向顧沉，一杯飲盡，道：“顧師弟，你不如隨我去一趟？你識天文，又知松州本地，配我這個半吊子監丞再合適不過。”
顧沉慢條斯理抬眼：“我一介無名小卦生，陪你去作甚？”
太子聽罷一笑，介面道：“那你不如兼個‘松州軍政監察’好了，你們倆師兄弟，一個半吊子監丞，一個芝麻綠豆監察，不就兩全其美了？”
此言一齣，眾人鬨笑，氣氛頓時鬆快許多。
顧沉垂眸，未答，卻在杯中輕旋酒色。
宴罷時分，天色已沉。昭明殿前廊掛起兩盞宮燈，光芒倒映在石階上，勾出一層水樣波紋。
未等眾人散盡，皇城正門外，忽地一陣悶響傳來，緊接著——
“轟”！
一束金紅焰火拔地而起，直衝雲霄，在紫宸門頂上炸開一團錦繡大花，霞光如瀑，灑向九重宮牆。
片刻之間，整座皇城夜空被一簇簇綻放的煙火點亮，仿若星雨傾瀉，天地俱靜。有人驚呼，有人鼓掌，有人仰頭出神。
蘇煜衡倚在朱欄外，望著那片燦爛光色，側頭笑道：“這煙花，是為誰放的？”
顧沉沒應，只低頭扣緊披風的領口，一步步走下臺階：“你以為是為你？”他終於開口，語氣淡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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