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一片寂靜,火光映得顧沉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沒有掙扎,只是怔怔望著聞珞,終於聽見了那個他一直不敢問自己的問題。
他腦子裡轟一聲炸開,像是整座火鹽港又在他心裡燃了起來。他想起那封密信落入手中時的猶疑,那幾日京中鼓樂昇平、朝堂節宴,他手中無權、凌王未回,他站在權勢旋渦裡猶豫著、盤算著、賭著——可當時她正命懸一線。
良久,他才沙啞開口:“我知道……那封信,是二十二號早上到的。我第一眼就覺得可能是她。”
“那你為!什!麼!不!動!”聞珞幾乎是咆哮。
“我不敢動。”顧沉聲音裡透著錐骨的疼,“我以為等三日,是最好的時機……”
“最好的?!”聞珞怒極反笑,“你等的是朝局平穩,她等的是命!你賭的是王府的局,她賭的還是命!她從開始救下我,到最後都只有一條命可以拼!”
顧沉的心像被刀刃剜開,那時他怕信中寫的是別人,怕兵權未穩,調動惹疑;但他更怕——怕一旦確認那人是她,而他又救不回來,那他再無翻盤機會。
顧沉終於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,像是再撐不住了似的低聲呢喃:“如果那時候我錯了,我動了兵,擾了局……我就再也救不回來她了……”
“可你現在什麼都沒救回來。”聞珞的聲音冷了下去。
那一瞬間,顧沉彷彿真的被一擊抽空。
他這十幾年太會權衡,太懂進退,每一步都能算、都能穩。
可他唯獨在沈清身上,錯得離譜。
那一封軍報,他回看一百遍,終於明白:沈清不是他權謀中的一枚籌碼,沈清是他心裡那團最柔軟、最不該用理智衡量的地方。
聞珞卻沒有鬆口,眼神冷如霜刀:“顧沉,你不配!”
“她若有命活過來,”他說,“我不會再讓她落在你手裡!”
顧沉沒有反駁,也沒有怒吼,只是跪坐回沈清身邊,用額頭抵住她的手背。
“我現在回淵域尋醫,明日便歸!”聞珞撂下一句話,轉身便走。
顧沉只是抬頭望著帳外,他的世界卻像終於塌了。
清晨,天光破雪而出,像是天地也屏息了一整晚,只等一個判詞。
遠處驛道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,“是太醫院的人!”守哨高喊。
顧沉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帳外,身披蟒紋團袍的領首中年人翻身下馬:“太醫院副使蔣儀奉詔前來,來遲一日,將軍恕罪!”
顧沉啞著嗓子,指尖發顫:“人……在裡頭。”
沈清唇邊已無血色,彷彿一片雪落在榻上,風一吹便要消散。
蔣儀見狀神情一凜,立刻令三名隨行太醫同時入內。顧沉站在角落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為沈清施針按脈、熨熱敷身的每一個動作,手心早已因太緊而指節發白。
整整一炷香時間過去,蔣儀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如何?”顧沉幾乎用盡全力才逼出這兩個字。
蔣儀眉間仍凝著愁色,卻終於道:“姑娘身中五創並至,所幸尚有一絲魂氣未散,脈象雖弱,卻不浮不脫,乃……天魂猶系之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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