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點頭:“營地即刻封鎖,她用的藥、人、火、水,全聽你們排程。”
顧沉在這人間第一場生死之賭,終於從絕崖邊緣挽回一線。
夜深時分,營帳再度被掀起。
一身風雪未褪的聞珞帶著一名披銀狐裘的老者快步而入:“淵域御醫梁泉,奉命來診。”
太醫正熬藥未歇,見這人卻不敢怠慢,略一點頭。
梁泉翻看沈清創處與火瘡癒合情況:“能撐到現在,已是奇蹟。”
他取出一個貼著異域印紋的青銅藥罐,雙手呈上道:“此為淵域秘製‘定心丸’,用以護住垂斷之心脈,久病之人吞服可暫續元神。”
太醫蔣儀謹慎接過藥罐,仔細驗過點頭道:“確為良方!”
顧沉這才輕輕頷首:“化水喂她。”
那一口湯藥剛落入,她眉尖竟微微一動,仿若識得了生機,原本如遊絲的呼吸也稍見穩定。
梁泉又取出一隻瓷瓶,遞予太醫:“這是火瘡清毒膏,需先以淨水徹底清洗傷處,再將此膏慢慢揉入,晝夜更換,不可大意。”
蔣儀接過,拱手一禮:“多謝梁御醫。此膏之性,極為罕見。”
梁泉微微點頭:“此女命能保住已是萬幸,但你等切莫鬆懈,稍有復發,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沈清的呼吸終於趨於平穩,爐火將她面頰烘得有了些血色,不再像前些天那樣白得幾近透明。
蘇煜衡走進帳中時,正看見顧沉跪在沈清榻前,這個素來穩如高臺之石的少年,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十八歲男孩,哭得失魂落魄。
蘇煜衡這次不僅帶回了太醫院,還帶回了皇宮的旨意,他看了看沈清,心底忽然生出一點苦澀的敬意。
皇上命顧沉“代凌王照管松州邊防軍務”,太子亦在奏疏中親筆薦言,“顧沉素識軍策、通卦數,尤擅排程兵防,堪當大任。”於是——
【欽定暫掌松州軍鎮兵馬,署理節制三道兵權,軍號之下,臨時調令生效。】
蘇煜衡伸手按住顧沉的肩,輕輕嘆了口氣:“你家的這位小祖宗一齣手,就給你送了個‘松州兵馬臨署使’,這旨意可不是隨便給的。”
蘇煜衡繼續說:“火鹽港爆炸案震動邊疆,陛下震怒,他讓我轉告你,再狠也要查到底。”
顧沉只是看著榻上沈清的臉,眼神空得彷彿整個人還沒從地獄裡爬回來,整整一炷香的靜默,才終於開口:“她不醒,我不會離開一步。”
顧沉眼淚無聲滴落在沈清手背上:“若陛下要逼著我現在就拋下沈清去查案,我這條命,讓他拿去就是。”
蘇煜衡轉頭望他,面色動容。
顧沉聲音沙啞發顫:“沈清的命裡沒有神仙,她只靠她自己……撐過了被囚、被押、火燒、寒凍、失血,就是因為我耽誤那三日!!蘇煜衡,我三日三夜不敢閉眼,因為我怕一閉眼就再也見不到她。”
他跪坐著,像個徹底被打碎的人:“……我竟然真的有過這種念頭,若真有機會讓她入王府,我便可護她周全,可我現在明白了……沈清說的對,我才是最不配的那個。”
顧沉的聲音哽咽破碎:“那封信來得那麼早……我分明第一眼就懷疑是她,為什麼要等?我到底在等什麼?!”
“是我該死……我就是個懦夫,我該下地獄!”他哭得幾乎快說不出話了。
“我不信命、不信神、不信天,卻偏偏信我自己那點狗屁算計!她託我命,我卻拿她命去壓牌面!”他一邊咬牙一邊痛哭,“我不配……蘇煜衡,我真的不配活著……你能不能現在就一劍刺死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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