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提筆,刷刷回了三行:
「十匣照辦,回錦十匹;另撥工銀,列‘貢品互市’;勞煩再謝王后。」
蘇煜衡“嘖”了一聲:“顧沉,這怕不是真要把烏訥貢香變成‘沈先生專供’了?”
顧沉抬眼,神色淡定:“她的生意要長久,就得走正路。人情,我來鋪!”
沈清此時剛洗漱完畢,準備睡覺,突然連打幾個噴嚏,她囫圇的揉了揉鼻子:“誰在背後嘀咕我嗎?”
昨夜與蘇煜衡夜談至深,顧沉回到靜觀小院時已近子時。今日是他難得的休沐,本打算睡個安穩覺,再找機會與沈清說“月澤清焚”一事已有著落。誰料一覺醒來已是辰初,剛沐洗完畢,陳管事便來報:“小玉卯時就來尋沈姑娘,兩人已一早出門了。”
顧沉怔了怔,這間院子不大,往日卻總有一人影、一串笑,今日忽然空了,竟讓他片刻有些無措。
他在屋中踱了一圈,又坐下喝了口茶,忽地輕聲問道:“陳叔,以前沈清沒來的時候,我……在家都做些什麼?”
陳管事一愣,隨即笑了:“公子在沈姑娘來之前,本就不常待在家,在家也多在書房讀卷、寫札,極少走出院門,哪像現在——”
他語氣帶著些意味深長的溫和:“沈姑娘來了之後,公子……是變了不少。”
這一日,顧沉幾乎從午後等到日影西斜。
顧沉只覺手中卷冊看一句忘三句,茶盞換了三回,皆是入口寡淡。他雖知沈清雖看著貪玩愛鬧,但實際穩重謹慎的很,可心裡就跟貓抓狗撓似的,總覺哪都不對勁。
就在他心緒煩躁、起身打算親自出門時,陳管事輕敲門道:“公子,清德庵副住持在外求見。”
顧沉眉頭一擰:“此時見我做什麼?”
陳管事垂首低聲:“說是為沈姑娘而來。”
副住持步入廳中,朝顧沉拱手行禮,道聲“顧署使安”,便低聲道來:“貧庵久未叨擾,本不願勞煩尊駕。然此次前來,實為庵中‘清十’一事。”
顧沉未言,端坐不動,只盯著她看。
副住持小心斟酌著措辭:“清十原本病重,庵中主母慈悲,允她暫出靜養。如今傷勢已愈,按庵規祈福人不得久住外院,尤不可久與外男同居一處,恐失清修本意。況且……她終究是鴻臚寺丞裴大人之女,若傳入京中,庵中難辭其咎。”
話至此處,她垂首道:“是以冒昧前來,請顧公子勸其歸庵。她如今心性尚浮,唯公子勸說,或可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廳中忽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顧沉原本端著的茶盞,微微一頓,忽然便失了重心,下一瞬,他手腕微動——
“啪!”
青瓷茶盞被狠狠摔落在地上,旋著碎落,“喀啦”裂聲劈開靜氣,細瓷屑四散濺起。
陳管事嚇得一抖,廳內僕役盡皆噤聲,唯有顧沉緩緩起身,眼神冷得彷彿結了霜。
“你說她該回庵?”他語氣低冷,彷彿刃出鞘時那道鋒芒,“你們這些清修之人,拿‘規矩’二字壓人,倒壓得挺輕巧。”
副住持一驚,跪倒在地:“小庵並無他意,只求清十安返原處……”
“她不回去了!”顧沉忽然冷聲打斷,音調驟然拔高,“你聽好了!沈清,從今日起,就住這裡了!”
他向前一步,居高臨下,目光逼視那副住持:“你若再以什麼庵規清戒來壓她,我便叫你庵裡連香案都收不住!”
副住持冷汗直冒:“顧大人息怒,本尼、本尼只是奉命傳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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