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這身“抓眼神器”,第一個被攝住魂魄的,不是旁人,正是顧沉。
那日他自兵馬司下值歸來,剛走到院門,便聽見陳管家在前頭笑喊:“沈姑娘您慢些,風大——”
語音未落,一抹輕紗素影便從迴廊那頭轉出來。
顧沉向來行路極穩,那一刻卻真像踩空了一步。
她穿著素白新衣,偏在髮間簪了支桃紅海棠,濃豔之中襯得素氣更甚,像雪夜裡一枝早開的春信。
他從未見她穿成這樣。
不是豔,是輕;不是香,是遠。
她彷彿要飛了!
那身紗太輕,那道影太不真實,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。明明不過一身素衣,卻叫他生出一種無法靠近、無法抓牢的錯覺。
他突然意識到——她傷快好了!
她這身打扮,不像是要留在這院子裡繼續養病的,更像是——要走了!
她若真這麼走了,他拿什麼再把她留下來?
他腦中倏然一緊,有個念頭猛地衝了出來,毫無預兆。
不想她走!!
那一瞬,顧沉從未如此清楚過:他不願她離開,不是哪天,不是過幾月,是一時一刻也不想!他甚至不願她從自己面前走遠半步!
沈清這時抬起頭,正好看見他,笑盈盈招呼:“顧沉,你看我這身仙不仙?”
顧沉沒有立刻答話,只慢慢走過去,盯著她看,近了才發現,那紗太薄,她那點香氣撲面而來,叫人心頭一空。
他嗓子微啞,半晌才道:“仙是仙,只是……”
他眼神晦暗,看著她像在斟酌,也像在忍什麼,低低吐出一句:“……像是不小心就要碰不到了。”
沈清一怔,隨後笑出聲:“那你站近點看啊。”
她往他面前輕輕一湊,衣角揚起,像風中一片羽,顧沉下意識伸手扶住她肩頭。
指尖觸到的那一刻,他呼吸一滯,那紗料薄得像不存在,透著她肩頭溫熱,軟得近乎妖物。他幾乎不敢多用力,怕真把她那點仙氣捏碎了。
沈清眼波瀲灩地看著他,一副調皮模樣:“怎麼,不敢碰?”
他喉結動了動:“別亂晃……小心把你那點仙氣晃沒了。”
沈清撇嘴:“我又不是蒲公英!顧沉,你就瞧好吧!我的‘沈先生卦攤’肯定火出松州!”
顧沉輕輕一笑:“那我明日去給沈先生當卦童。”
他說得輕巧,可心裡卻生出一種幾乎難耐的衝動——若她真要走,那就……不許她走!
翌日清晨,沈清一襲三層軟紗疊裾白衣,鬢邊一支金絲點翠海棠簪,恰如畫龍點睛,在攤後落座後,整座巷尾頓時靜了一瞬,隨後竊語聲四起:“就是她!就是那位仙女先生……你瞧她今日打扮,跟天上下來的似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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