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恭趕緊伸手攔住他,勸道:“大人,您今晚酒還未醒,這天色又黑,路滑難行,怎麼能現在就趕路?再等等,等天亮也不遲啊!”
可顧沉根本聽不進去,推開周恭,瘋了一樣去解韁繩。
周恭一邊緊緊抓著顧沉的手腕不讓他上馬,一邊使眼色讓院門口的家丁快步往蘇府奔去。
沒多久,蘇煜衡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趕來。
蘇煜衡一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裡立刻明白:沈清那邊一定是出了什麼事……
蘇煜衡死死按住馬頭,厲聲喝道:“顧沉!你給我冷靜點!你這樣子還敢上馬?沈清在梧州出什麼事了?”
顧沉眼底只剩下近乎絕望的焦灼與恨意:“她隨聞珞的使團去了梧州,她走了,沈清她走了!她在別人的身邊笑,在別人的船上吃飯飲酒,她每一分歡喜都是別人的!”
他一字一句幾乎帶著哭腔:“而我呢?我在這王府,在這京城,守著一屋子的冰冷規矩,今晚房裡還被王妃塞了個來路不明的通房,要來‘伺候’我?蘇兄,你說我這是在過什麼日子?”
蘇煜衡本還想寬慰兩句,見顧沉如此,自己心裡也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煩悶與無力。
他重重嘆了口氣,抬手死死扣住顧沉的肩膀:“你給我醒醒酒吧!誰跟你說沈清走了?今早京畿星臺也收到松州來報,淵域使團途經松州,天象司負責接待,她不過是公幹!”
“她在外頭接待使團,你殺氣騰騰地衝過去算什麼事?讓人家怎麼看她?讓她的面子往哪兒擱?!”
顧沉手中的韁繩終於一寸寸鬆開,整個人像是瞬間洩了氣:“可她……她要是真的不回來了呢?”
蘇煜衡一聽就火了,忍不住啐了一句:“顧沉,你要是讓沈清知道你今天這副德行,怕是她才真不想回來了!你每次一遇到她的事就發瘋,怎麼就不肯長點心?!”
“王妃往你屋裡塞人,你收下當個粗使丫鬟,左右糊弄過去,兩邊都能落個面子,你偏不!你趕人家走,王妃那脾氣能放過誰?你以為她不敢找沈清的茬?”
“你有本事把王府的天翻過來,那我佩服你!可你護不住沈清的清靜,倒把她也攪進去,圖什麼?!”
顧沉只是死死垂著頭,指尖還在發抖,委屈、憤怒、憋屈,全堵在胸口,無處可訴。
蘇煜衡見他這副模樣,也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幾分:“行了,到我那裡去,我今晚陪你喝個痛快,總能解解你的悶。”
兩人一道來到蘇府,蘇煜衡特地讓人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幾壇陳酒抬了出來,又吩咐小廝去醉仙樓點了一桌子最拿手的下酒菜。
可顧沉只是悶頭喝酒,滿臉陰沉。
蘇煜衡忍不住搖頭:“顧沉,你到底在怕什麼?沈清對你……那可不是尋常的情分。要我說,她對你的用心和在乎,比你想象的還多,甚至遠遠超過你對她的心意了。”
他帶著幾分誠懇:“兄弟,別總自己嚇唬自己。沈清那丫頭,不是說變心就變心的人。你若再這麼自尋煩惱,只怕她哪天真受不了你了!”
顧沉沉默了很久,帶著掩不住的哀傷與脆弱:“是我沒用……明明什麼都給不了她,卻偏偏又自私得想把她困在我身邊。其實我不是不信她,我是怕,真的怕……”
他猛地仰頭灌下一杯,語氣低低地斷斷續續:“我怕聞珞會對她說些什麼……怕她知道,為了能和她在一起,我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……更怕她有一天真到了京城,知道肖清婉是我早就定下的婚約,知道王妃往我房裡塞女人,她該有多傷心、多恨我……”
“聞珞可以帶她去梧州,可以帶她回淵域,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帶她來京城……可我什麼都不敢做……”
他聲音越來越低:“有時候我覺得,可能自己根本配不上她。她那麼聰明、那麼勇敢,還要在信裡寬慰我……可我卻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和她說清楚。我到底算什麼?”
蘇煜衡見顧沉終於把那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,神色間只剩下一片真心實意的嘆息。
他默默給顧沉又滿上一盞酒,語氣溫和下來:“顧沉,‘韜光養晦’這四個字,你比我懂得多。說句實話,我們雖是自小的交情,可我以前從不敢跟你掏心窩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