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京城有名的“聽雨樓”,她挑了二樓臨窗的雅間歇一歇。阿柔點了一壺碧螺春,就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喝,試圖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。
可偏偏旁邊的雅間不消停。
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風,幾個女子嘻嘻哈哈地說笑個不停。
阿柔擰了擰眉,低聲對碧雲道:“這聽雨樓也不知怎麼了,什麼人都往裡放,成日吵吵嚷嚷的。”
不過她也知道這京城臥虎藏龍,便是尋常打扮的女子,背後是哪家府上的也未可知,犯不著為這點小事惹麻煩。
她端起茶杯正準備不再理會,隔壁忽然又熱鬧了起來,似乎是又來了一位。
“好姐姐,你怎麼才來!我們都喝完一壺茶了!”
“哎呀別提了,我在惠王府哪有你們在將軍府那麼清閒!這點子空閒都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。”
將軍府?
阿柔朝碧雲使了個眼色,碧雲會意,立刻噤了聲。
雅間裡安靜下來,隔壁的說話聲便更清晰了。
“你就別抱怨了,你那王府規矩雖大,好歹人多活少。我們將軍府倒好,規矩沒那麼多,可府裡統共就那麼幾個人,有時候連個搭話的都找不著。”
“那你還說清閒?”
“可不就是清閒嘛!我都不知道自己修了幾輩子的福分,從來沒伺候過這麼省心的主子。”說話的女子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慨,“不用守夜,不用怎麼貼身伺候,世子和世子妃對下人也極客氣,從不打罵。特別是世子妃——”
她的聲音壓低了些,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:“我剛去不久,第一次輪值貼身伺候,結果她竟然對我說‘小竹,你能幫我去書房取那支竹霧點秋嗎?“,她居然問我‘能不能’!”
“問你能不能?”王府的那位明顯也愣住了。
“是啊!”小竹的聲音又提高了些,“嚇得我當時都忘了行禮,後來小玉姐姐跟我說世子妃一直都是這樣,從不把下人當下人使喚,有事都是好聲好氣地說。”
“嘖嘖,那可真是少見。我們王府的側妃,使喚丫鬟跟使喚牲口似的……”
阿柔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在阿柔的認知裡,主子就是主子,下人就是下人。一個世子妃,連使喚丫鬟都拿不出主母的氣派,怎麼管家?
隔壁還在說。
“不過說起來,你們世子妃也真不是一般的女子。我聽說她竟然還在當差,這成了親的女人還整日不著家,世子爺竟也就由著她?”
小竹笑了起來:“世子爺恨不得天天陪著呢。可世子妃在京畿星臺忙得腳不沾地,世子爺也有軍務要忙,兩個人白天各管各的,晚上才能碰著面。不過——”
她忽然壓低了聲音,低到阿柔需要微微傾身才能聽清。
“不過這兩位到了晚上可就不清閒了。”
幾個女子同時“嗤”地笑出聲來。
“怎麼說?”
“天吶,世子爺和世子妃的主院,耳房都改成了浴室,你們見過嗎?”小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大驚小怪,“裡面砌了好大一個池子,能泡澡的那種!夜裡主院方圓二十步不許人靠近,守夜的全撤到外院去。前幾日我一早去收拾浴室,好傢伙,池子裡的水灑得到處都是,香皂香膏衝的亂七八糟,花瓣都溢位來了,也不知道夜裡折騰了什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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