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顯沉默一息。
“你也不是侵略者。”他說,用的是同樣的簡短語式,一字一頓,“你是……守墓人。”
騎將的幽藍眼焰劇烈跳動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彎刀緩緩垂下,刀鋒不再指向方顯,而是指向地面。
遠處,藍甲騎兵們的攻擊動作也漸漸停滯。他們面甲上的光焰,從純粹的敵意,變成了混雜著困惑。疲憊,以及一絲極淡極淡的……希冀。
晶原上,風忽然停了。
無數熒光從天穹那片流動的光海中飄落,如同這個陌生世界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,獻上的沉默見證。
方顯沒有收刀。
但他刀鋒所指的方向,已經從騎將的咽喉,緩緩移開。
他身後,八百陷陣營,三千白馬義從,依舊嚴陣以待。
但也沒有人,再揮出下一刀。
藍河星域的第一個夜晚,在沉默與對峙中,悄然降臨。
而在那遙遠得看不見盡頭的噬靈柱深處,更多的幽藍光焰,正在黑暗中,陸續睜開。
晶原上的寂靜,比任何廝殺聲都更沉重。
方顯的刀鋒雖已移開,但他的手依然穩穩握在刀柄上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盯著騎將那團跳動的幽藍眼焰,試圖從那沒有五官的面甲上讀出更多東西。
“守墓人。”他重複著這個詞,聲音在死寂的晶原上顯得格外清晰,“守誰的墓?”
騎將沒有立即回答。他手中的彎刀已經完全垂落,刀尖點在晶原地面上,那裡立刻漾開一圈極淡的藍色漣漪,如同石子投入深潭。他或者說它抬起頭,面甲朝向遙遠天際盡頭那些沉默矗立的噬靈柱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騎將說,這次他的語氣不再是疑問,而是一種陳述,帶著某種悲涼的篤定,“你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遠處,藍甲騎兵群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有一個騎兵向前踏出半步,動作中似乎帶著某種急切的想要辯解的意味,但被身旁的同伴按住了。那些面甲下的光焰,此刻已經沒有了絲毫敵意,只剩下一種近乎灼人的期待就像溺水者終於看見遠方的帆影。
方顯身後,何漢隸策馬緩緩上前,與他並肩。這位白馬義從的統領臉上,那種慣常的冷峭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極深的凝重。
“將軍,”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,“這些東西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方顯沒有回應。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騎將身上。
“墓主是誰?”
騎將的幽藍眼焰跳動了一下,這一次,那跳動裡似乎帶著某種痛苦的痙攣。
“你不該問。”他說,“你們所有人,都不該出現在這裡。這裡不是戰場,不是疆域,不是任何值得征服的土地。”他的彎刀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,“這裡只是一座墳。一座……關不住了的墳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遠方噬靈柱的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長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