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俺就喜歡有本事的人七天之後，日頭偏西的時候，李景林和吳秀終於踩著一身泥濘，站在了羊腸河東岸。河水渾濁，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枯草和碎木，緩緩流淌，河上沒有橋，只有幾塊露出水面的青石板，被常年的腳步磨得光滑，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會滑進水裡。
“可算到了……”吳秀一屁股坐在河邊的土坡上，癱軟得像一灘爛泥，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底，露出的腳趾沾滿了泥汙。他解開背上的包裹，掏出那把盒子炮摸了摸，確認沒受潮，才長長舒了口氣“這七天，真是把我半條命都折騰沒了。”
李景林靠在一棵老榆樹下，腰間的短劍依舊斜挎著，劍鞘上沾了不少泥點，卻依舊緊緊貼在他身上。他抬手抹了把臉，臉上的灰塵和汗水混在一起，形成一道道黑印，露出的皮膚被曬得黝黑，嘴唇乾裂起皮。這七天，他們走得比預想中更艱難。
原本算著四五天能到，可盛京以西的官道早已破敗不堪，連日的陰雨讓土路變成了爛泥塘，一腳踩下去，深一腳淺一腳，拔出來都要費幾分力氣，每天能走三十里路就不錯了。更糟的是沿途的潰兵和土匪，庚子國亂後，不少清軍散兵遊勇沒了建制，乾脆落草為寇，專挑他們這種獨行的年輕人下手。
第一晚，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過夜，剛躺下就被三個持棍的潰兵堵住，吳秀嚇得差點把盒子炮掉在地上，還是李景林拔出劍，三兩下就撂倒了兩人，剩下一個見勢不妙，連滾帶爬地跑了。後來又遇到過兩波劫道的，有土匪，也有散兵，李景林憑藉宋唯一親傳的武當劍術，劍隨身走，招招制敵，沒讓兩人吃虧，可也耗了不少體力。
“歇夠了就走，過了河就到了，問問人就能找到趙家廟。”李景林拍了拍吳秀的肩膀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卻依舊沉穩。
他彎腰掬起一捧河水，洗了把臉，冰涼的河水讓他精神一振，又喝了兩口，才拉起吳秀，踩著青石板過了羊腸河。
過河後，前方出現了一片散落的村落，土坯房錯落有致，炊煙裊裊，總算是有了些人間煙火氣。兩人沿著村邊的小路往前走，迎面撞見一個穿著藍布衣裳的大姐，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，梳著髮髻，臉上帶著幾分風霜，卻透著一股幹練利落，看起來有個不小的孕肚，正端著一個木盆，裡面裝著幾件髒衣服，看樣子是要去河邊洗衣裳。
“大姐，叨擾了，麻煩問個路。”李景林連忙上前，拱了拱手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，“俺們是從盛京來的，想投奔張作霖張大哥，聽說他在趙家廟一帶，您知道他的院子在哪嗎？”
那大姐聞言，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。只見他們衣衫襤褸，渾身是泥，揹著沉甸甸的包裹，臉上滿是疲憊，卻眼神清亮，不像歹人。
她放下木盆，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“你們是來投奔俺家老張的？”
李景林和吳秀對視一眼，都有些意外，吳秀兒連忙道“是啊是啊，大姐，您認識張大哥？”
“俺是他媳婦，趙春桂。”趙春桂笑著說道，語氣自然親切，沒有半分架子，“老張成立保險隊後，常有人來投奔，不稀奇。他今兒個去鄰村處理點事，估計下午就能回來，你們一路辛苦，先跟俺回院子歇歇，吃點東西墊墊肚子。”
兩人大喜過望，沒想到一打聽就找到了正主，連忙道謝“多謝大嫂！給您添麻煩了！”
“客氣啥，出門在外都不容易。”趙春桂說著，提起木盆，引著兩人往村裡走，“跟俺來，不遠，就在前面。”
跟著趙春桂穿過幾條窄窄的土路，來到一處相對整齊的院落前。院牆是用黃土夯築的，不高，卻很結實，院門上掛著一塊簡單的木牌，上面沒寫字，只是釘了幾個鐵環。趙春桂推開院門，喊道“劉媽，來客了，添兩副碗筷！”
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靠東牆種著幾棵白菜，牆角堆著些柴火，一輛半舊的獨輪車靠在牆邊。聽到喊聲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媽子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還擦著圍裙，笑著應道“哎，知道了，夫人。”
趙春桂把兩人讓進屋裡，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條長凳，牆角放著一個木櫃，上面擺著幾個粗瓷碗。“你們坐，先喝口水。”趙春桂給兩人倒了兩碗熱水，又對著裡屋喊了一聲“妹妹，出來見見客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穿著淺粉色衣裳的年輕女子從裡屋走出來，懷裡抱著一個女孩，約莫二十歲出頭歲的年紀，眉眼清秀，臉上帶著幾分靦腆。
“這是俺家二妹，盧壽萱。”趙春桂介紹道，又指了指小女孩“這是俺閨女，守芳。”
李景林一口氣見到了這麼多歷史上大人物，不免得有些激動。
趙春桂就不必多說了，老帥的原配夫人，老帥之所以能成立保險隊，開始發跡，靠的就是趙家廟村他岳父的勢力和錢財。
這位盧壽萱，名氣也是不小，老帥的二太太。
那個咿咿呀呀的小女孩就是老帥的寶貝大女兒了，張守芳。
李景林又看向趙春桂的孕肚，心中想著，看來這趙大姐肚裡懷的就是傳說中的少帥了。
李景林和吳秀連忙起身問好
盧壽萱抱著孩子，淺淺一笑，點了點頭，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，輕輕抱著懷中的守芳，動作輕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