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洋鬼子搶劫暮色比預想中沉得更快。馬車剛駛出西小窪屯不到八里地，天邊最後一絲橘紅就被墨色吞沒，遼西平原的夜空像潑了濃墨，只有幾顆疏星在雲層後勉強透出點微光，連土路都變得模糊難辨。
李景林勒住馬韁，側耳聽了聽風聲，眉頭微微蹙起。他轉頭看向車伕“老鄉，前面可有能歇腳的地方？天黑路滑，老夫人經不起顛簸，得找個乾淨地方落腳，明日再趕路。”
車伕是西小窪屯的本地人，對這一帶地形熟得很，藉著微弱的星光往前望了望“李爺，往前約莫半里地，有座破廟，叫土地廟，雖說荒了些，但去年我路過時瞧著還算整潔，不漏雨，正好能歇一夜。”
王太夫人在車廂裡聽見，掀開車簾一角，聲音帶著幾分疲憊“那就去廟裡歇吧，年紀大了，坐不住這夜路。”
“好。”李景林應著，示意車伕加快些腳步。吳秀坐在車伕旁邊，早已沒了白日的活潑，揉著眼睛打哈欠“景林哥，這黑燈瞎火的，真能有乾淨地方？別是個蛇蟲鼠蟻窩吧。”
“總比在馬車上顛一夜強。”李景林語氣沉穩，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亂世之中，夜路最是兇險，哪怕是平原地帶，也難保不會遇到歹人，更何況這幾年東北地面上。
馬車又行了半里地，果然望見前方有座低矮的建築，黑黢黢地立在路邊，正是那座土地廟。廟門虛掩著，上面的漆皮早已剝落，露出裡面的木頭紋理。李景林翻身下馬，示意吳秀和車伕守著馬車，自己先上前探查。
他輕輕推開廟門，裡面一股淡淡的塵土味撲面而來，卻沒有黴味和腐臭，看來確實有人偶爾打理。
藉著星光，能看清廟裡的格局：一間正殿，兩側各有一間小偏房，正殿裡供奉著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，雖落了些灰，卻也算完整。地面是夯實的黃土，還算平整，牆角堆著些乾草，像是附近村民路過時留下的。
“老夫人，小姐，廟裡還算乾淨，可以落腳。”李景林回身喊道。
吳秀和車伕連忙扶著王太夫人下車，張素英也跟著下來，腳剛沾地，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夜裡的風帶著涼意，吹得她挽起的袖口往下滑了滑，露出的手腕沾了點夜露，冰涼冰涼的。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，抬頭看向李景林，眼裡帶著幾分怯意，卻又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破廟。
“素英，跟著娘來。”王太夫人拉著女兒的手，走進正殿。
李景林讓車伕把馬車趕到廟院西側，拴在一棵老槐樹下，又讓吳秀去偏房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，鋪上帶來的乾草和粗布包袱，給王太夫人和張素英歇息。
他自己則從馬背上取下那個裝著乾糧和水的包袱，開啟來，裡面有烙餅。煮雞蛋，還有闞朝璽準備的鹹菜。
“老夫人，小姐，路上辛苦，先墊墊肚子。”李景林把餅和雞蛋遞過去，又給兩人倒了水。
王太夫人接過餅，咬了一口，點了點頭“多虧了你想得周全，不然這夜裡可真難熬。”
張素英坐在母親身邊，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蛋，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。廟外風聲嗚嗚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，除此之外，便是一片死寂，讓她心裡有些發慌。
吳秀和車伕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，狼吞虎嚥地吃著乾糧。馬伕年紀大些，膽子也小，吃著飯還時不時往門外望，嘴裡唸叨著“這夜裡可別出什麼事才好。”
“放心吧，有我和景林哥在，出不了事。”吳秀拍著胸脯，可語氣裡卻沒多少底氣。他跟著李景林見過些世面，卻也知道這亂世的兇險，尤其是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裡。
李景林沒說話，只是快速吃完了餅，又喝了口水，便起身走到廟門口。他靠在門框上，目光如炬，掃視著黑暗中的官道。
忽然，不遠處的官道上有一些馬蹄聲音，雖然極小，但是李景林是習武之人，耳聰目明，聽的一清二楚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連忙示意吳秀“吳秀，把燈熄了，別出聲。”
吳秀愣了一下，見李景林神色凝重，連忙吹滅了手裡的油燈。正殿裡瞬間陷入黑暗，只有星光從門窗的縫隙裡透進來，勉強能看清人影。王太夫人和張素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屏住了呼吸，張素英下意識地往母親身邊靠了靠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還夾雜著隱約的呵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響。李景林悄無聲息地爬上廟院西側的老槐樹，藏在濃密的枝葉間，居高臨下地望去。
黑暗中，三匹高頭大馬正疾馳而來，馬上坐著三個穿著破舊沙俄軍裝計程車兵，個個挎著長槍，腰間還彆著短刀，臉上帶著兇悍之氣。
他們身後，一輛裝飾還算精緻的馬車正拚命逃竄，車輪碾過土路，發出急促的“咯吱”聲。
馬車上，一個沙俄男子正奮力揮著馬鞭，嘴裡說著李景林聽不懂的沙俄話，語氣焦急萬分。車廂裡，隱約能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，懷裡似乎還抱著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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