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義父。快馬張錫鑾1906年十一月
這一日的奉天將軍府衙前，車馬儀仗比往日規整數倍，親兵鎧甲鮮亮，腰挎鋼刀肅立兩側，連街面的閒雜人等都被提前清退，往來官吏皆是斂聲屏氣，步履匆匆。
奉天省軍事格局，因一人到來，徹底變了天。
此人便是新任奉天營務處總辦，統轄全省巡防營。節制新舊各軍，手握奉天全境兵馬調遣。糧餉定額。將官考核大權的張錫鑾，字項城，時年六十有三，鬚髮已染霜白，卻腰桿挺直，眼神銳利如鷹
凡是東北綠林江湖與新舊軍隊當中，沒人不知道“快馬張”的名號。
張錫鑾少年從軍，精騎善射，馬術弓箭冠絕一時，跨下快馬日行百里，開弓能射落飛雁，縱馬能斬悍匪於陣前，年過六旬依舊能挽強弓。騎烈馬，一手騎射功夫，連年輕精壯的兵卒都望塵莫及。
他半生紮根東北，光緒初年便入遼剿匪，歷任通化知縣。東邊道等職務，幾番起落，始終是遼地軍界舉足輕重的人物，剿過馬賊，鎮過亂民，鬥過洋商，手腕狠辣，行事果決，是出了名的“軟硬不吃。恩威並施”的老軍頭，在東北新舊軍將眼中，既是頂頭上司，也是不敢輕易招惹的狠角色。
這一次清廷調他重掌奉天營務，目的再明確不過——趙爾巽雖主政奉天，卻難壓五路巡防營各懷心思。擁兵自重的勢頭，張作霖。馮德麟。吳俊升。馬龍潭。李景林五人各掌一營，兵強馬壯，漸成尾大不掉之勢，朝廷急需一位資歷深。威望重。懂東北軍務的老臣坐鎮，全盤整肅。定額管控，把散落的兵權收攏，將各營人馬。糧餉。編制牢牢握在省府手中。
張錫鑾一到奉天，便雷厲風行，先頒下數條營務新規：五路巡防營一律核定編制，不準私招兵丁。吃空餉；糧餉由營務處統一核發，按定額撥付，不準各營私自籌餉。佔地盤；每月須派員到校場會操，由他親自閱操考核，將官優劣直接上報將軍府；凡軍務調動。軍械增補。防區劃分，無他營務處關防，一律視作違制。
新規一齣，奉天各路巡防統領皆是心頭一緊，誰都明白，這是朝廷要收權了，快馬張這尊“煞神”，是來壓著他們守規矩的。
訊息傳到遼中中路巡防營駐地，李景林正看著吳秀呈上的大東溝金礦次月分紅賬目，比首月更豐，營中軍餉足額髮放，軍械糧草日漸充裕，軍心穩如泰山。
聽說張錫鑾蒞奉掌營務，他眸中閃過一絲異色，這個事情，他必須得找張作霖商量商量。
不過兩日，張作霖便遣人從新民府趕來，遞了帖子，請李景林同往奉天拜會張錫鑾，同去的還有奉天后路巡防統領吳俊升。
張作霖一向是見山拜山，見佛拜佛，他知道張錫鑾是頂頭上司，又是朝廷欽命的營務總辦，初次拜會絕不能孤身前往，拉上李景林與吳俊升，既是抱團，也是給足新上司臉面，更能探探這位快馬張的底。
十一月中旬的一日，天剛矇矇亮，李景林便率兩名親兵輕車簡從，趕往奉天城外與張作霖。吳俊升會合。
三人並轡而行，一路無話，不多時便到了奉天城內營務處衙門。此處原是舊軍參將府，修繕一新，門庭威嚴，親兵把守森嚴，通報之後，三人被引至內堂花廳。
花廳內炭火正旺，暖意融融，上首太師椅上，端坐的正是張錫鑾。
老頭鬚髮皆白，梳得整整齊齊，面容清癯，眼角皺紋深如溝壑，卻目光炯炯，腰板筆直，手中把玩著一柄牛角弓，雖是閒坐，卻自有一股久經戰陣的威嚴氣場。
見三人入內，他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掃過張作霖。吳俊升，最終落在李景林身上。
“屬下張作霖（吳俊升。李景林），拜見張總辦！”三人齊齊躬身行禮，禮數週全。
張錫鑾緩緩抬手，聲音沙啞卻沉穩有力“不必多禮，坐吧。”
三人依序落座，親兵奉上香茶。張錫鑾先問了各營防區。兵額。操練情況。
輪到張作霖，他立刻換了一副模樣，言辭懇切，語氣恭順，既說了新民府巡防營的操練剿匪實績，又句句捧向張錫鑾，把老大人半生功績。快馬騎射的威名誇得恰到好處，既不諂媚，又聽得人舒心，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。
張錫鑾本就愛聽順耳話，又見張作霖說話利落，辦事圓滑，雖是綠林出身，卻懂規矩。知進退，心中已有幾分喜歡。
到了中午的時候，張錫鑾留三人用飯，花廳擺上酒席，關外烈酒。鹿肉。山珍齊備，親兵斟滿酒盞，四人圍坐飲酒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氣氛漸熱，張錫鑾話也多了些，說起早年在遼北剿匪，縱馬追賊三日三夜，開弓射落匪首，又說起鎮守東邊道時，彈壓亂民。整飭邊務的舊事，語氣豪邁，盡顯老英雄本色。
張作霖聽得雙眼發亮，趁機起身，雙手捧杯，躬身向張錫鑾敬酒，聲音誠懇至極“老大人威名，屬下在關外早有耳聞，半生戍邊，保境安民，是我等後輩的楷模！屬下自幼家貧，父親早亡，從小無依無靠，闖蕩江湖，從軍入伍，一直盼著有位德高望重的長輩指點提攜。
今日見老大人，只覺得一見如故，心中親近，您老人家在屬下眼中，便如再生父親一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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