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戈壁灘上的風還沒歇氣，葉舟就起來了。
地窩子裡透著一股土腥味和潮氣，葉舟穿好衣服，拿起昨晚準備好的乾糧袋，系在腰間。袋子裡裝著兩個黑麵饅頭，那是隊裡食堂發的早飯，硬得跟石頭一樣，得蘸著水才能嚥下去。
他掀開門簾走出去，冷風順著脖領子往裡灌。外面的天色是青灰色的，遠處的山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葉舟來到馬廄。紅雲正低頭在槽子裡嚼著乾草，聽見腳步聲，耳朵撲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來人。經過昨天的較量，這匹烈馬雖然不再對著葉舟尥蹶子，但眼神里還是透著一股子傲氣。
葉舟伸手在馬脖子上順了兩把，解開韁繩，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。
今天他不打算就在隊部附近轉悠。阿里木說過，要想真正學會騎馬，就得去開闊的地方，去跟著風跑。
“駕！”
葉舟雙腿一夾，紅雲打了個響鼻，邁開四蹄衝出了營地。
早晨的戈壁灘安靜得有些嚇人，只有馬蹄踩在沙石地上的聲音。葉舟儘量放鬆腰背，隨著馬身的起伏調整重心。大腿內側昨天磨破的皮還在隱隱作痛，但他沒去管。
一人一馬跑出了五六里地。
這裡的地形變得複雜起來，到處都是半人高的紅柳叢和駱駝刺。地面也不平整，有不少乾涸的水溝和土包。火炭跑得很歡，遇到溝坎也不減速，直接縱身一躍。
葉舟死死抓著韁繩，身體前傾。這種在荒野上奔跑的感覺讓他著迷。上輩子他在輪椅上癱了半輩子，看著窗外的樹葉都要發半天呆。現在，這種強烈的顛簸感和迎面而來的風沙，都在提醒他，他還活著，而且活得很有勁。
太陽慢慢升起來了，照在戈壁灘上，泛起一片白晃晃的光。
葉舟勒住韁繩，在一處背風的土丘後面停下來。跑了這麼久，身上出了一層汗，被風一吹，涼颼颼的。
他翻身下馬，拍了拍紅雲的脖子，讓它自己去啃旁邊的駱駝刺。
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。葉舟伸手去摸腰間的乾糧袋。
手摸了個空。
葉舟愣了一下，低頭看向腰間。原本系在那裡的布袋子不見了，只剩下一截斷了的細繩頭。那是根舊鞋帶，估計是年頭久了，剛才馬跑得太顛，直接磨斷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來時的路。
茫茫戈壁，一眼望不到頭。黃沙。枯草。石頭，哪裡還有那個灰布袋子的影子。
那個袋子裡裝著他今天的口糧。雖然他有空間，裡面存著不少好東西，但在這種光天化日之下，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牧民或者其他知青，他不能憑空變出吃的來。在這個連窩窩頭都吃不飽的年代，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。
葉舟皺了皺眉。
丟了兩個黑麵饅頭事小，關鍵那是隊裡發的物資。要是被有心人撿去，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是非。
他嘆了口氣，抓起韁繩準備上馬往回找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側面的山坡後傳了過來。
葉舟警惕地停下動作，一隻手搭在馬鞍上，目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一匹白馬轉過了土丘。
馬背上坐著一個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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