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三隊被一層薄霧籠罩，空氣中瀰漫著牛糞燃燒後的煙火味和淡淡的奶腥氣。遠處的雪山在朝陽下泛著清冷的藍光，近處的土坯房和地窩子頂上結了一層白霜。
今天的任務是輔助牧民進行晨間的擠奶工作。說是輔助，其實就是幫忙提桶。趕牛。清理牛糞。
負責擠奶的是幾個哈薩克族婦女，她們包著頭巾，動作熟練地蹲在奶牛身側，雙手有節奏地律動，白色的乳汁衝擊著鐵皮桶壁。
陳志強手裡拿著一根從庫房領來的舊皮鞭，站在牛欄邊上百無聊賴地揮舞著。
一頭黑白花色的奶牛似乎有些躁動，後蹄在地上刨了幾下，尾巴甩到了正在擠奶的婦女臉上。婦女嘴裡發出“噢。噢”的安撫聲，試圖讓牛安靜下來。
陳志強見狀，覺得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。他上前一步，手裡的皮鞭高高揚起，朝著那頭奶牛的後臀狠狠抽了一記。
皮鞭落在牛皮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奶牛受驚，猛地向側面一撞。那名正在擠奶的婦女猝不及防，整個人被撞倒在滿是泥濘的地上，身前的半桶牛奶也被踢翻，白色的液體瞬間滲進了黑褐色的泥土裡。
婦女顧不上身上的泥水，驚恐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指著陳志強大聲呵斥。她的語速極快，全是哈薩克語，臉漲得通紅。
周圍幾個正在幹活的牧民聽到動靜，立刻圍了上來。他們看到地上潑灑的牛奶和張衛國手裡的鞭子，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陳志強被這陣勢嚇了一跳，握著鞭子的手有些發抖，嘴硬道：“我看它亂動，就教訓它一下，幫她忙還不領情……”
“住嘴！”
一聲暴喝從牛棚門口傳來。巴特爾隊長陰沉著臉大步走來。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舊皮大衣，手裡提著馬鞭，目光冷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圍觀的牧民自動讓開一條路，但他們臉上的怒氣並未消散，幾個人嘴裡還在低聲說著什麼，目光不善地盯著張衛國。
巴特爾走到陳志強面前，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鞭子，扔在地上。
“誰教你在牲口產奶的時候動鞭子的？”巴特爾的聲音低沉，透著壓抑的怒火，“那是奶牛，是母親。在草原上，奶是白食，是聖潔的東西。對著產奶的母親動鞭子，是要遭天譴的！”
陳志強縮了縮脖子，不敢看巴特爾的眼睛，小聲嘟囔：“不就是一頭牛嗎……”
巴特爾猛地抬起頭，那眼神讓陳志強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在這裡，不懂規矩可以學，但不敬畏生靈，就不配吃這碗飯。”巴特爾指了指地上的牛奶，“今天的早飯，你沒了。去把牛棚所有的糞清理乾淨，幹不完不許休息。”
陳志強立刻把頭縮了回去，裝作在整理自己的袖口。
葉舟站在一旁，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他彎下腰，將那個倒扣的鐵皮桶扶起來，放到那名婦女手邊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克什勒。”（對不起）
婦女看了葉舟一眼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，接過桶，重新蹲下身去安撫受驚的奶牛。
早晨的風波過後，知青們的氣氛有些壓抑。大家都能感覺到，牧民們看他們的眼神里多了一層隔閡。
休息間隙，葉舟找到了正在馬廄裡給馬刷毛的阿曼大叔。
阿曼手裡拿著一把硬毛刷，一下一下地順著馬鬃梳理。看到葉舟過來，他沒有停下手中的活，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葉舟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，划著一根，湊到阿曼嘴邊那根熄滅的莫合菸捲前。
阿曼頓了一下，湊過去吸了一口，菸頭亮起紅光，冒出一縷青煙。
“阿曼大叔，”葉舟開口問道，“除了不能打產奶的牛，這裡還有什麼規矩？我想學，不想犯忌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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