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。他想起阿曼剛才說的話——不能跨過餐布。
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，將布單的一角輕輕捲起，避開了陳志強落腳的地方，然後對那幾個牧民點了點頭。
牧民們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，繼續低頭吃飯。
下午，葉舟跟著阿曼去給連隊的幾戶人家送柴火。
來到阿里木家那頂白色的氈房前，葉舟停下腳步。他看著氈房木質的門框，特意抬高了腿，一步跨了進去，腳底板沒有碰到門檻分毫。
氈房裡，阿里木的母親正在煮茶。看到葉舟進來，熱情地招呼他坐下。
葉舟沒有像其他知青那樣大大咧咧地隨便找個地方坐，而是站在門口，等待主人的指引。
阿里木指了指左側的一塊羊毛氈：“葉舟，坐這兒。”
葉舟依言坐下，盤起雙腿，將滿是泥土的鞋底藏在腿下，沒有對著中間那個燒得正旺的爐子。
阿里木的母親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。葉舟伸出右手去接，左手輕輕託在右手的肘部，微微欠身。
這是阿曼教他的——接茶要用雙手，或者右手接左手託，表示尊重。
阿里木的母親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，轉頭對阿里木說了一句維吾爾語。
阿里木笑著翻譯道：“我媽說，你像個真正的巴郎子（小夥子），懂禮貌。”
葉舟喝了一口鹹香的奶茶，身子暖和了許多。他放下茶碗，看著阿里木母親正在揉麵，便主動挽起袖子：“阿姨，我力氣大，我來幫您揉麵吧。”
阿里木的母親也沒客氣，把面盆推了過來。葉舟洗淨手，熟練地開始揉麵。他在家時常做這些活，手法並不生疏。
等到葉舟和阿曼送完柴火回到連隊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巴特爾隊長正站在庫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，給知青們分配明天的任務。
“陳志強。”巴特爾念道。
“到。”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。
“明天你們去西邊的羊圈，把積攢的羊糞清出來，拉到農田那邊堆肥。”
陳志強一聽，臉頓時垮了下來。西邊羊圈是積攢了一冬天的老糞，又硬又臭，還要拉到幾公里外的農田，這絕對是連隊裡最苦最髒的活。
“隊長，能不能換個活……”陳志強試圖討價還價，“我這兩天腰不太好。”
巴特爾眼皮都沒抬：“幹不了就扣工分，沒飯吃。”
陳志強立刻閉了嘴，狠狠地瞪了旁邊的張衛國一眼，覺得都是這小子惹的禍。
“葉舟。”巴特爾繼續念道。
“到。”葉舟立正站好。
巴特爾抬起頭，看著葉舟，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一些。
“明天你不用去羊圈了。”巴特爾合上本子，“跟著阿曼大叔去巡視北邊的草場，順便檢查一下那邊的備用水井。阿曼大叔說你認路快，懂規矩，是個好幫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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