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窩子裡的光線昏暗,只有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跳動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煤油味。
葉舟把那條沉甸甸的羊後腿放在了土坯壘成的灶臺上。新鮮的羊肉色澤紅潤,切口處的脂肪層白得晃眼,在這灰撲撲的地窩子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生肉特有的腥羶味,對於常年肚子裡沒什麼油水的知青來說,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要誘人。
葉舟拿起掛在牆上的那把有些生鏽的菜刀,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兩下。他試了試刀刃,然後按住羊腿,準備把肉剔下來。
門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冷風裹著沙塵灌了進來,吹得煤油燈忽明忽暗。
陳志強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這舊搪瓷缸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臺上的那條羊腿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地窩子裡格外清晰。
“葉舟,這一條腿得有十來斤吧。”陳志強走了進來,也不把自己當外人,直接湊到了灶臺邊上。
葉舟沒抬頭,手裡的刀穩穩地切下一塊連著筋膜的精肉。
“差不多。”葉舟回了三個字。
陳志強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灶臺上一放,裡面裝著大半缸子黃澄澄的玉米麵。
“你看,咱們都是一批來的知青,住在一個屋簷下,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。”陳志強臉上堆起笑,視線卻始終沒離開那塊羊肉,“這羊腿太大了,你一個人也吃不完,現在的天雖然涼了,但地窩子裡悶,放不住,壞了也是糟蹋東西。”
他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這有兩斤也是家裡寄來的細玉米麵,跟你換兩斤肉。你也知道,天天啃硬窩頭,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,我都快便秘了。”
葉舟停下手中的刀,抬頭看了陳志強一眼。
兩斤玉米麵換兩斤羊肉。在這個肉票難求。牧區也嚴格管控宰殺的年代,這算盤打得實在太響。
“不換。”葉舟低下頭,繼續切肉。
陳志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沒想到葉舟拒絕得這麼幹脆,一點面子都不給。
“葉舟,你這就沒意思了。”陳志強有些急了,伸手去抓那個搪瓷缸子,語氣變得尖酸起來,“大家都是知青,你吃肉,讓我們喝風?巴特爾隊長是把肉獎給你了,但你也不能這麼獨吧。再說了,我這玉米麵可是細糧,你不吃虧。”
葉舟放下刀,轉身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倒進鐵鍋裡。
“你想吃肉,可以去放羊,可以去跳冰河救羊,也可以去幫牧民幹活。”葉舟的聲音平穩,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,“隊長說了,肯幹就有肉吃。”
陳志強被噎得滿臉通紅,他想起白天自己在羊圈裡嫌髒嫌累的樣子,又想起葉舟在冰河裡渾身溼透的場景。
他不覺得自己有錯,只覺得葉舟是在顯擺。
“行,你行。”陳志強抓起自己的搪瓷缸子,轉身就往外走,“我看你這一條腿能吃到什麼時候,別到時候臭了招蒼蠅睡不著覺!”
陳志強用力甩了一下厚重的棉門簾,帶起一陣灰塵。
葉舟神色不變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他很清楚,一旦開了這個口子,陳志強就會像螞蟥一樣叮上來,以後不管自己有點什麼好東西,他都會覺得分一杯羹是理所應當的。
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葉舟切了大概兩斤肉,連肥帶瘦,切成拳頭大小的塊,直接扔進滾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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