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爾一進院子，沒顧上喝口熱茶，先吼了一嗓子：“把今天去過黑石溝的那三百隻羊，全都趕到東邊的廢棄牛棚裡去！一隻都不許漏！誰要是放跑了一隻，老子拿鞭子抽他！”
牧民們都知道事情嚴重，沒人敢怠慢。塔科爾帶著幾個人，打著手電筒，吆喝著把羊群分流。
葉舟跳下馬，感覺雙腿內側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。原主的身體底子雖然被靈泉水調養過，但這長時間的騎馬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。他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，把韁繩遞給旁邊的小工，拎著獸醫箱走向巴特爾。
“隊長，隔離只是第一步。”葉舟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很穩，“圈捨得消毒，生石灰咱們庫房裡有嗎？”
“有，上次團部發下來修房子的，還剩半噸。”巴特爾此時已經完全把葉舟當成了主心骨，轉頭對阿曼大叔喊道，“阿曼，帶兩個人去把生石灰弄出來，把東邊牛棚裡裡外外給我撒一遍！”
安排完這些，巴特爾才轉過身，那張被風雪吹得紫紅的臉上滿是凝重：“葉舟，你路上說的那個草藥湯，真管用？”
“管不管用，得試了才知道。但從中醫的理兒上講，扶正祛邪，增強牲口的體質，總比干等著強。”葉舟沒把話說滿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剛才在馬上琢磨好的單子，“這是方子，都是些咱們這兒常見的草藥。板藍根。黃芪。甘草。大青葉，還有野菊花。”
巴特爾接過單子看了一眼，雖然他認不全漢字，但這幾個藥名聽著都耳熟。
“庫房裡有些存貨，是給隊里人預備的。不夠的話，明天一早我讓人去團部衛生所和附近連隊借。”巴特爾把單子塞進懷裡，目光灼灼地盯著葉舟，“這事兒交給你全權負責。需要人手，你直接點名，需要東西，只要隊裡有，你隨便拿。”
這就是放權了。
葉舟點了點頭：“行，那我先去熬藥。這藥得大火煮開，小火慢熬，今天晚上這批羊必須喝上。”
……
三隊的食堂外頭，支起了一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鐵鍋。
底下架著乾燥的紅柳木，火苗子躥起半人高，把周圍的雪地映得通紅。鍋裡的水已經開了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，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兒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葉舟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棍，在鍋裡慢慢攪動。
此時周圍沒人，大家都忙著加固羊圈和撒石灰。葉舟藉著身體的遮擋，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裡引出了一股靈泉水，順著木棍流進了翻滾的藥湯裡。
他不貪心，這一大鍋水，只加了大概一可樂瓶的量。
靈泉水雖然神奇，但也不能讓羊喝了立馬成精。只要能保證這批羊不被感染，或者感染後症狀輕微能扛過去，他的目的就達到了。這鍋“草藥湯”，不過是給靈泉水打的一個掩護。
“葉知青。”
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，像是冰面被敲碎的聲響。
葉舟回頭，只見一個穿著厚重棉袍的姑娘站在火光裡。她頭上裹著紅色的頭巾，露出幾縷烏黑的碎髮，臉龐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，鼻尖上還掛著一點細密的汗珠。
是古麗米熱。
她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，碗口冒著熱氣，那是剛出鍋的手抓羊肉，上面還撒著一把切碎的洋蔥和青鹽。
“隊長說你忙了一天，還沒吃飯。”古麗米熱走近兩步，把碗遞過來，那雙深邃的大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量，“這是剛煮好的，趁熱吃吧。”
葉舟也沒客氣，把手裡的木棍靠在鍋邊，在衣襟上擦了擦手，接過了碗。
“謝謝。”
他是真餓了。碗裡的羊肉肥瘦相間，煮得軟爛脫骨，湯色奶白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，這一碗肉就是頂級的享受。
葉舟喝了一大口湯，熱流順著喉嚨滾進胃裡，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氣。他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，肉質鮮嫩，一點羶味都沒有，只有純粹的肉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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