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危言聳聽，你自己心裡沒數？”葉舟沒理他，轉頭看向巴特爾，眼神無比嚴肅，“隊長，不能讓咱們的羊下來。這裡已經不乾淨了。那隻羊身上的痘痂已經破了，病毒現在就在空氣裡飄著。咱們得趕緊撤，離這兒越遠越好！”
巴特爾此時也反應過來了。他看了一眼那隻倒地的羊，又看了看八連羊群裡其他幾隻精神萎靡的羊，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他雖然沒葉舟看得那麼細，但那種病態絕不是普通感冒能解釋的。
“塔科爾！”巴特爾當機立斷，大吼一聲，“把羊群攔住！別讓它們下樑子！快！”
塔科爾也被嚇得不輕，二話不說，調轉馬頭就往土樑上衝，一邊跑一邊吆喝著狗群把羊往回趕。
哈克那邊的人也亂了套。幾個牧民慌慌張張地跳下馬，去檢查自家的羊。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嚇一跳，好幾只羊的腿彎裡。嘴皮子上都長出了那種可怕的紅疙瘩。
“隊長……真的是……是痘……”一個八連的牧民帶著哭腔喊道。
哈克的臉瞬間由黑轉白，又由白轉青。他死死地盯著葉舟，眼神里既有驚恐，又有一絲被當眾揭穿的惱怒。
“算你小子狠！”哈克咬著牙，哪裡還有剛才爭地盤的威風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回去跟連長交代，怎麼保住這群羊。
葉舟沒有理會哈克的眼神。他從獸醫箱裡掏出一瓶酒精，倒在手上搓了搓，又給巴特爾的馬韁繩上噴了一些。
“隊長，風向不對，咱們在下風口。”葉舟沉聲說道，“得繞路走，回去之後所有人和馬都要消毒，羊群得隔離觀察至少七天。”
巴特爾看著葉舟，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慶幸。他沒想到，這個剛來沒多久的知青，竟然在關鍵時刻救了整個三隊的命根子。要是今天真為了這塊草場打起來，兩邊的羊群混在一起，那後果……巴特爾不敢想。
“聽你的。”巴特爾深吸一口氣，深深地看了葉舟一眼，“這回，你立大功了。”
他轉過頭，對著還在發愣的哈克吼道：“哈克，不想死絕戶就趕緊把病羊挑出來燒了！這地方我們三隊不要了，留給你們當墳場吧！”
說完，巴特爾一揮手：“撤！”
三隊的人馬像躲避瘟神一樣，趕著羊群迅速撤離了黑石溝。
回程的路上，氣氛比來時還要壓抑。所有人都用圍巾捂住了口鼻，沒人說話，只有馬蹄聲和羊群的叫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。
葉舟騎在馬上，感覺後背出了一層冷汗。
剛才那一幕，其實他也有些後怕。如果哈克是個愣頭青，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動手，那局面就徹底失控了。好在這個年代的人，對集體財產看得比命還重，瘟疫這個詞的威懾力足夠大。
“葉舟。”
一直沉默的巴特爾突然放慢了馬速，跟葉舟並排走在了一起。
“隊長。”葉舟應了一聲。
“你小子，眼神夠毒的。”巴特爾看著前方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，“隔著那麼遠就能看出來是羊痘？”
葉舟心裡咯噔一下。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有點過於專業了，超出了一個新手學徒的範疇。
“之前在書上看過。”葉舟早就想好了說辭，面不改色地說道，“書上說，羊痘初期的症狀就是流涎。發熱。精神萎靡。我剛才看那羊跪地上起不來，就多看了兩眼，正好看到它下巴底下的痘疹。其實也是蒙的，沒想到真被我說中了。”
巴特爾轉過頭，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葉舟臉上停留了幾秒。
葉舟坦然地回視著他，眼神清澈，沒有絲毫躲閃。
良久，巴特爾才咧嘴一笑，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：“不管是不是蒙的，今天要是沒你，咱們三隊就栽大跟頭了。回去我讓古麗米熱給你煮手抓肉，算是獎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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