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鐵軍第一個受不了，他不停地吞嚥著口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鍋，坐立不安。
“葉哥，好了沒有啊？”他每隔幾分鐘就要問一次。
“還早。”葉舟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，很沉得住氣。
香味越來越濃，漸漸地，它不再滿足於盤踞在這個小小的地窩子裡，而是從門縫，從煙囪，飄了出去，飄向了西坡寂靜寒冷的夜空。
西坡的居住點不大，除了葉舟他們，還零散住了幾戶負責看管牲畜的牧民。
最先聞到味道的，是住在他們隔壁的老牧民哈斯。哈斯正在自己的地窩子裡，就著一碗熱奶茶啃著乾硬的饢。忽然，一股他從未聞過的濃烈香氣，順著門縫鑽了進來。
他停下了咀嚼的動作，抽動著鼻子，仔細分辨著。是肉香，但又不止是肉香。這味道太霸道了，讓他手裡的奶茶和幹饢都變得索然無味。
“阿爸，什麼味道？好香啊！”他那個只有七八歲的兒子，從氈子下面探出小腦袋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哈斯站起身，披上羊皮襖，走出了地窩子。
寒風一吹，那股香味更加清晰了。他順著香味的來源看去，發現那味道正是從新來的那幾個知青住的地窩子飄出來的。
他看見那邊煙囪裡冒出的煙，比平時任何一家都要濃密。
不止是他，西坡的其他幾戶人家，也陸續有人走了出來，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葉舟的地窩子方向張望，小聲地議論著。
“是那幾個新來的知青在做飯？”
“今天不是分豬肉了嗎？可這味道，不像是在煮豬肉啊。”
“管他煮什麼，這味道，也太饞人了。”
地窩子裡，周鐵軍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，他圍著鍋臺轉來轉去，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熊。
終於，葉舟睜開了眼睛。
“志強，火再燒旺一點。”
趙志強立刻往灶膛裡又添了幾根粗壯的紅柳根，火光猛地一竄，鍋裡的咕嘟聲都變得歡快起來。
葉舟站起身，走到鍋邊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猛地揭開了鍋蓋。
一股更加濃郁。更加滾燙的白色蒸汽，夾雜著無與倫比的肉香，轟然衝出，瞬間充滿了整個地窩子。
周鐵軍和趙志強都忍不住湊了過去。
只見大鍋裡，湯汁已經變成了濃郁的醬紅色，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。那個巨大的豬頭，已經被燉得皮開肉綻，用筷子輕輕一戳，就能脫骨。豬蹄和豬肚也在濃湯裡沉浮，變得晶瑩剔透，顫顫巍巍。
“撈出來。”葉舟對周鐵軍說。
周鐵軍應了一聲，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鐵鉤和漏勺，七手八腳地把鍋裡的東西一件件撈出來，放在一個大木盆裡。
豬頭，豬蹄，豬肚，豬腸，豬肝……滿滿一大盆，熱氣騰騰，噴香撲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