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窩子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灶膛裡的餘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，還有外面越來越尖銳的風哨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葉舟是被一陣沉悶的斷裂聲驚醒的。
那種聲音並不大，像是乾枯的樹枝被折斷的脆響，夾雜在外面狂暴的風聲裡，很難被人察覺。但他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睛，身體本能地從炕上彈了起來。
他感覺到有細碎的土渣正不斷地掉在臉上。
“起來！”葉舟低吼一聲，一腳踹在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周鐵軍屁股上。
周鐵軍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：“咋了……天亮了？”
咔嚓！
一聲更清晰。更刺耳的斷裂聲從頭頂傳來。緊接著，原本平整的頂棚中間，一根手腕粗的椽子猛地向下彎曲，一大蓬泥土和乾草順著裂縫嘩啦啦地落了下來，直接砸在了炕中間的被子上。
趙志強也醒了，他看著不斷往下掉土的房頂，臉色瞬間煞白：“葉哥，房頂要塌了！”
“拿東西！快！”葉舟沒有絲毫慌亂，他一把抓起放在枕頭邊的行李，反手背在背上。
周鐵軍這時候徹底清醒了，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房頂，發出一聲怪叫，連鞋都顧不上提，光著腳跳下地，一把抱起門口裝滿肉的那個大麻袋。
“別管那些破爛！先出去！”葉舟推了趙志強一把。
三人剛剛衝出地窩子的門道，身後就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。
一股巨大的氣浪夾雜著塵土從門洞裡噴湧出來。那個剛剛還溫暖乾燥的地窩子，瞬間被上面厚重的積雪和泥土壓塌了一半。
葉舟站在風雪裡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原本高出地面的天窗已經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個凹陷的大坑。如果他們晚出來半分鐘，現在已經被埋在下面了。
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。
狂風捲著大團大團的雪花，在天地間橫衝直撞。能見度不到兩米，風大得讓人根本站不穩腳跟。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下雪，這是牧區最可怕的“白毛風”。
“我的鞋！我的鞋還在裡面！”周鐵軍光著一隻腳站在雪地裡，凍得直跳腳，懷裡還死死抱著那袋豬肉。
趙志強把自己腳上的氈靴脫下來一隻，扔給周鐵軍：“先穿這個！別廢話！”
葉舟眯著眼睛，在風雪中辨認方向。這裡不能待了。剩下的半邊地窩子隨時也會塌，而且這種天氣，失去庇護所，在野外就是等死。
“去哈斯大叔那兒！”葉舟大聲喊道，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。
他拽過周鐵軍和趙志強，三個人互相攙扶著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幾十米外哈斯的住處挪去。
平時幾十米的路，現在走起來像是有幾公里那麼長。雪已經沒過了膝蓋，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沉重的雪堆裡拔出來。
好不容易摸到了哈斯的地窩子門口。哈斯的住處稍微好一些，是半地下的土坯房，頂棚用的是整根的圓木。
葉舟用力拍打著木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