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上眼睛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好半天才把那口肉嚥下去。
“我的娘啊……”周鐵軍睜開眼，聲音都帶著顫音，“葉哥，這……這是啥啊？這是神仙吃的吧？”
“好吃！太好吃了！”
他說完，根本不給別人反應的時間，筷子又伸了出去。
“你小子倒是給我留點！”塔科爾反應過來，也趕緊動筷。
他沒有去搶那盤最顯眼的紅燒肉，而是先給自己盛了一大勺奶白色的兔肉蘑菇湯。
湯汁入口，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順著食道滑進胃裡，驅散了身上最後的寒氣。兔肉燉得爛熟，骨肉輕易分離，野蘑菇吸飽了湯汁，口感又韌又滑。
趙志強則安靜許多，他先是小口地抿了一下葉舟倒的果酒，一股清甜的果香在口腔裡瀰漫開。然後，他夾了一筷子那盤野菜。
清脆的口感，帶著植物本身特有的新鮮味道，讓他整個人都舒展了。
在這冰天雪地的冬天，能吃到這樣一口菜，比吃肉還要難得。
“吃，都吃，管夠。”葉舟給每人碗裡都夾了一筷子菜，自己也拿起筷子，不緊不慢地吃起來。
一時間，這間小小的土坯房裡，再沒有多餘的交談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，還有三個人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滿足的嘆息。
周鐵軍徹底放飛了自我，左手一個饅頭，右手一雙筷子，在紅燒肉和燉兔子之間來回衝殺，吃得滿嘴流油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塔科爾保持著牧民的習慣，吃肉喝酒，大開大合，他用隨身的小刀割下一塊兔肉，又喝一口果酒，臉膛很快就變得紅撲撲的。
趙志強是吃得最斯文的一個，但他下筷子的頻率一點不慢。他把每一樣菜都細細嘗過，最後端起飯盒，把那盤紅燒肉底下亮晶晶的湯汁全都倒進了自己的飯盒裡，準備用饅頭蘸著吃。
一頓飯，從狼吞虎嚥，到慢慢品嚐，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。
桌上的盤子見了底，鍋裡的湯也只剩下不多。三個人都靠在炕沿上，挺著肚子，一臉的滿足。
“嗝……”周鐵軍打了個長長的飽嗝，一股肉香從他嘴裡冒出來，“葉哥，我這輩子，不，我下輩子都忘不了這頓飯。”
“葉舟，你這手藝，比我們部落裡最好的廚子都厲害。”塔科爾由衷地讚歎，他看著葉舟，眼中全是驚歎。
這個平日裡一起打獵的兄弟，不僅力氣大得嚇人，心思縝密，現在還展露了神仙一般的廚藝。
葉舟給幾人的碗裡又添上一些果酒。
酒是好東西，能暖身子，也能開啟人的話匣子。
喝了幾杯酒，周鐵軍的話明顯多了起來。他通紅著臉，開始說起在北京過年的事。
“擱在北京，這會兒……我家肯定已經包上餃子了。我媽包的茴香肉餡兒，一絕！院兒裡的小子們早就開始放二踢腳了，那叫一個熱鬧。”
他說著說著，聲音就低了下去。
“我爸……他最愛喝兩口，每年都得我陪他。今年……他估計只能自己喝了。”
屋子裡的氣氛慢慢沉靜下來。
趙志強默默地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瓷碗的邊緣划著圈。他的家，他已經不想去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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