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時情況急，我就用土方子試了試。”葉舟把飯盆放下，客氣地給圖爾江讓了個座。
“土方子？”圖爾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也不坐，直接一屁股蹲在炕沿上，“我剛才去給塔科爾換藥，你知道我看見啥了？”
葉舟心裡微微一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傷口發炎了？”
“發炎個屁！”圖爾江猛地一拍大腿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那傷口才三天，三天啊！居然已經結痂了！而且那痂皮乾乾淨淨，周圍一點紅腫都沒有。我行醫二十年，就沒見過癒合得這麼快的傷口！就算是團部醫院用的進口消炎藥也沒這效果！”
圖爾江越說越激動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死死盯著葉舟：“小子，你別跟我打馬虎眼。車前草我認識，止血是管用，但絕對沒有這種生肌長肉的神效。你那碗藥泥裡，到底加了什麼寶貝？”
葉舟看著圖爾江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，知道這事兒糊弄不過去。這老頭雖然平時看著邋遢，但在醫術上是個痴人，真讓他看出點門道來，以後反而麻煩。
他轉身走到自己的鋪位前，假裝在那個破木箱子裡翻找了一陣，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了兩株早就準備好的。稍微帶點靈氣的乾草藥。
“趙醫生，其實也沒啥特別的。”葉舟轉過身，手裡拿著兩根乾枯的草根遞了過去，“這是我之前在深山的一處背陰坡挖到的，阿曼大叔說這叫‘接骨草’，我就磨碎了摻在裡面。”
圖爾江一把搶過那兩根草根，湊到煤油燈底下，眯著眼睛翻來覆去地看。他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眉頭緊鎖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接骨草……這味兒不對啊，比一般的藥味兒醇厚多了……難道是變種？”
他看了半天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，但那股濃郁的藥香做不得假。
“行，算你有兩下子。”圖爾江小心翼翼地把那兩根草根揣進自己兜裡，像是怕葉舟反悔要回去似的，“這東西歸我了，我拿回去研究研究。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急症，你也別藏著掖著，該出手就出手。在這鬼地方，能救命就是硬道理。”
說完，圖爾江也不等葉舟答應，揹著藥箱急匆匆地走了，嘴裡還唸叨著什麼“藥性”。“配伍”之類的詞兒。
時間進了臘月，戈壁灘上的風變得更加肆無忌憚。那風不像是吹過來的，倒像是從天上硬生生砸下來的，帶著哨音，卷著沙礫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葉舟騎在棗紅馬背上，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白茬羊皮襖，頭上戴著狗皮帽子，帽耳放下來護住了臉頰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他的皮膚已經不再是剛下鄉時那種缺乏血色的蒼白，而是被風沙和紫外線打磨成了更為粗礪的古銅色。顴骨處甚至有了兩團淡淡的高原紅，那是牧區生活的獨特印記。
他手裡握著套馬杆，身下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，噴出一團白霧。
現在的葉舟，混在牧民堆裡，除了那口音還能聽出點城市的味道，光看背影和騎馬的架勢，已經和一個土生土長的哈薩克小夥子沒什麼兩樣。
“葉舟！把那邊的幾隻頭羊往回壓一壓，別讓它們進了風口！”
遠處傳來阿曼大叔的喊聲。
“知道了！”葉舟答應一聲，雙腿一夾馬腹。棗紅馬極通人性，不用揚鞭，四蹄蹬地，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
葉舟身體微微前傾，隨著馬背的起伏調整著重心。他熟練地繞到羊群側翼，嘴裡發出那種牧民特有的吆喝聲，手中的套馬杆在空中虛晃了兩下。那幾只企圖帶頭亂跑的羯羊立刻老實了，乖乖地調轉腦袋，回到了大部隊裡。
這幾個月下來，他已經完全摸透了羊群的習性，也摸透了這片戈壁灘的脾氣。
中午歇腳的時候，大家圍坐在背風的土崖下面啃乾糧。
今天的伙食不錯，塔科爾前兩天打了一隻黃羊，分給了葉舟一條後腿。葉舟沒捨得獨吞，切了一大塊帶過來，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。
“葉舟，你這手藝，以後要是回了城，去國營飯店當大廚都夠格。”塔科爾一邊用小刀割著半生不熟的肉塊往嘴裡塞，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葉舟笑了笑，翻動著手裡的肉串，撒了一把粗鹽和孜然：“回城？那是以後的事。現在我就想把這羊放好，把肚子填飽。”
他切下一塊最肥嫩的肉，遞給了旁邊的阿曼大叔。
阿曼大叔接過來，沒急著吃，而是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了看葉舟，又看了看天邊的雲層。
“這幾天雲層走得快，那是‘白毛風’要來的兆頭。”阿曼大叔咬了一口肉，慢條斯理地說道，“葉舟，你那地窩子的頂棚加固了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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