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是從西北方向吹來的,味道也是從那邊傳來的。
他慢慢蹲下身子,伸出手,撥開了面前一叢枯萎的駱駝刺。
就在那叢駱駝刺後面的雪地上,赫然出現了一串腳印。
這腳印很深,幾乎要把半尺厚的積雪踩穿,直接印到了底下的凍土層上。腳印的形狀很特別,兩個半圓形的蹄瓣分得很開,前面還帶著兩個小點的副蹄印,看起來像個梅花,但比一般的梅花大得多,也粗糙得多。
“這是啥玩意兒?”周鐵軍忍不住湊了上來,壓著嗓子問,聲音裡帶著點顫音,“這腳印子趕上咱隊裡的牛犢子了。”
“不是牛。”葉舟伸出手指,在腳印邊緣捻了一點雪,放在鼻子下聞了聞。
那股子騷臭味更濃了。
“是野豬。”葉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,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野……野豬?”周鐵軍瞪大了眼珠子,下意識地往四周瞅了瞅,“這戈壁灘上哪來的野豬?塔科爾不是說,這玩意兒都在深山老林裡待著嗎?”
“這幾天雪大。”葉舟看著那串延伸進沙棘林深處的腳印,腦子轉得飛快,“山上雪封得厚,找不到吃的,這畜生餓急了,只能往山下跑。這片沙棘林雖然果子酸澀,但好歹能填飽肚子,而且這地方背風,土層鬆軟,它還能拱點草根吃。”
趙志強在後面哆嗦了一下:“葉……葉哥,那咱們快跑吧。聽說這玩意兒比狼還兇,那是‘一豬二熊三老虎’,碰上了要命的。”
確實,在這個年代,野豬是山裡的一霸。皮糙肉厚,在那松樹油子裡打個滾,蹭上一身泥,幹了以後那就是天然的鎧甲,一般的土獵槍打上去也就是聽個響。要是發了狂,兩根獠牙能把人的肚子挑個對穿。
但葉舟此刻想的卻不是跑。
他盯著那串腳印,像是在盯著一堆行走的大團結,或者說,是一堆行走的肥油和肉票。
這一頭成年的野豬,少說也有兩三百斤。
這年頭,豬肉是金貴的硬通貨,野豬肉雖然柴了點,土腥味重了點,但那是實打實的肉啊!尤其是這入冬前的野豬,為了過冬,身上貼了一層厚厚的膘。
那可是板油!
煉出來的油,那是能救命的好東西。炒菜放一勺,一家子都香。在這個缺油少水的戈壁灘,這一頭豬的價值,比他在供銷社幹一年掙的工分都多。
要是能把它拿下……
葉舟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幾下,但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明天就要去西坡了,那邊是個荒廢的草場,啥都要從頭置辦。雖然巴特爾給了兩匹馬,但糧食和油水總是不嫌多的。要是帶上這麼幾百斤肉過去,他在西坡那個小基地,立馬就能立住腳。
這哪裡是野豬,這分明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安家費。
“走。”葉舟果斷轉身,一把拉住還要再看的周鐵軍。
“啊?這就走了?”周鐵軍有點懵,“不告訴隊長他們?”
“告訴誰?”葉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這會兒大半夜的,你去喊人,全連隊都知道了。到時候這一兩百號人分這一頭豬,你能分到幾兩?還不夠你塞牙縫的。”
周鐵軍一聽這話,立馬捂住了嘴,眼珠子骨碌碌亂轉,顯然是算明白了這筆賬。
“這事兒爛在肚子裡,誰也別說。”葉舟一邊走一邊低聲交代,“這豬既然進了這片林子,一時半會兒走不了。這裡吃的夠它拱兩天的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周鐵軍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眼裡冒出一股子兇光。這小子餓怕了,一聽全是肉,膽子立馬肥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