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太燙,不能立刻喝。她把碗放在窗臺上,讓外面的冷風帶走一些熱度。
等待藥湯變涼的這段時間,顯得格外漫長。
“葉舟娃娃,現在……現在怎麼辦?”達吾提終於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地問。
葉舟走過去,用手指探了探碗壁的溫度,感覺差不多了,才端起碗,走到炕邊。“大叔,你來扶著大媽的頭,讓她稍微仰起來一點。”
達吾提連忙上前,跪在炕上,用胳膊小心地托起妻子的後頸和肩膀。塞滿汗大媽的頭無力地向後仰著,雙眼緊閉,嘴唇因為缺氧而呈現出令人心驚的青紫色。
“把嘴撬開。”葉舟言簡意賅。
達吾提的一個女兒嘗試著用手指去掰母親的嘴,但塞滿汗的牙關咬得很緊,根本掰不開。
葉舟將藥碗遞給那個姑娘,自己則伸出拇指和食指,準確地按在了塞滿汗大媽下頜兩側的關節處,稍一用力,幫忙把緊繃的咬合肌放鬆了一些,她緊閉的嘴巴便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一條縫。
葉舟接過藥碗,對達吾提說:“扶穩了。”
他一手端碗,另一隻手拿過一隻小鐵勺,舀了淺淺的一勺藥汁,湊到塞滿汗的嘴邊,順著那條縫隙,極其緩慢地將藥汁倒了進去。
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了一些,但大部分還是滑入了喉嚨。
他沒有急,一勺喂完,便停下來,觀察著塞滿汗的反應,確認她沒有被嗆到,才繼續喂第二勺。
一碗藥,他足足餵了小半個鐘頭。
當最後一勺藥汁喂下時,屋子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葉舟的額頭上也見了汗,這不僅是體力活,更耗費心神。
他將空碗遞還給姑娘,又伸手搭在塞滿汗的手腕上,閉上眼睛,靜靜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。
她的脈象依舊沉弱,但比之前多了一絲力道。
“藥喂下去了,接下來就看她自己了。”
葉舟站起身,對達吾提說,“今晚要辛苦你們,不能離人,隨時注意她的情況。尤其是要保暖,不能再受一點寒氣。”
“我們不睡!我們就在這守著!”達吾提連連點頭,他看著葉舟,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央求,“葉舟娃娃,你……你今晚別走了,行嗎?我們怕……萬一……”
“好,我不走。”葉舟沒有猶豫,“我就在外面守著。塔科爾大哥,你也累了一天了,先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我不累!”塔科爾把胸脯拍得邦邦響,“兄弟你救人,我守著你!”
阿曼師傅也站了起來,他走到葉舟身邊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然後低聲說:“你的藥很好,不用擔心。我留在這裡,也幫你看著。”
葉舟點了點頭。有這位經驗豐富的草藥師在,他也能更放心一些。
夜深了。
地窩子內,火塘裡的火光映著一張張熬得通紅的眼睛。
達吾提和女兒們守在炕邊,時不時地給塞滿汗擦去額頭的虛汗,又或者掖好被角。葉舟和阿曼。塔科爾則坐在離火塘不遠的小凳子上。
誰也沒有說話,只有柴火燃燒和病人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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