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為他要殺人立威，他卻又展現出出人意料的寬仁。
你以為他要大肆封賞，他卻又把錢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裡。
暴君？仁君？昏君？明君？
這些貼在歷朝歷代皇帝身上的標籤，好像，沒有一個，能完完整整地，貼在他的身上。
他，就像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。
“唉……”良久，還是王主事，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沉默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看著樓下那川流不息，充滿了煙火氣的街道，眼神複雜地說道：
“別猜了。咱們……誰也猜不透聖心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指著窗外，說道，“你們發現沒有，最近這京城，好像……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樣了。”
眾人聞言，也都湊到了窗邊。
“確實。”張御史也點了點頭，臉上的戾氣消散了不少，“以前一齣宣武門，那官道兩邊，烏泱泱的，全是拖家帶口的流民，那場面，簡直沒眼看。可你們看現在，街面上，乾淨多了！流民不能說沒有，但至少，少了七八成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兵部那黑臉官員一拍大腿，嘿嘿笑道，“我那不成器的外甥，大字不識一個，就在家待著混吃等死。前陣子，被他爹一腳踹去了密雲，在鋼鐵廠旁邊，支了個攤子，賣炊餅！你們猜怎麼著？”
“怎麼著？”眾人好奇地問道。
“他孃的！上個月，那小子託人捎信回來，說他一個月掙的錢，比我這個五品武將的俸祿，還他孃的多！！”
“我去！真的假的？！”
“這還有假？他說啊，那鋼鐵廠裡，光是工人，就有十幾萬！再加上家屬，還有來來往往的客商，那地方，現在比京城還熱鬧！隨便做點小買賣，都能發財！”
聽著這些話，雅間裡的幾個人，再次沉默了。
他們這些身處中樞的官員，整日里忙於朝堂爭鬥，竟沒有發現，在他們看不到的底層，大明，這個看似已經病入膏肓的龐大帝國，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，悄然地，發生著驚人的變化。
流民在減少，商業在復甦，新的城鎮，在拔地而起……
這一切的一切，都指向了那個，高居於紫禁城之巔的，讓他們感到既敬畏，又恐懼的……年輕帝王。
“或許……”王主事看著窗外那輪即將落下的夕陽，喃喃自語道，“我們都錯了。”
“咱們這位陛下，他不是暴君，也不是仁君。他心裡裝的……或許是一盤，足以定鼎乾坤，扭轉國運的……驚天大棋啊。”
“而我們……”
他回過頭，看著自己的同僚們，苦笑了一聲。
“不過是這盤棋上，一顆隨時可能被……捨棄的棋子罷了。”
“所以，都別想那麼多了。老老實實，當好自己的差，別走錯步，別擋了陛下的路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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