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,很多都是她記憶裡愛吃的。
尤其是一盤色澤油亮的紅燒排骨和一盤軟糯噴香的紅燒肉。
林晚看著,心裡滋味複雜。
其實她早就不那麼愛吃這些濃油赤醬的菜了,口味變得清淡了許多。
但媽媽還記得,記得她讀書時最饞這一口。
她什麼也沒說,夾起一塊排骨,吃得格外認真香甜。
兩個小傢伙更是給力,念晚小嘴塞得鼓鼓的,還不忘含糊地誇:“外婆做的飯是全天下第一好吃!”
思衍也用力點頭,用實際行動,添了兩次飯,來表達對外婆廚藝的最高讚譽。
方文娟和林國平看著女兒和外孫、外孫女吃得開心,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,不停地給這個夾菜,給那個盛湯,氣氛溫馨得如同最尋常又最珍貴的天倫之樂。
飯後,林晚和陸珩帶著孩子們在客廳看動畫片,方文娟和林國平則鑽進廚房洗水果、切果盤。
林晚起身去洗手間。
經過廚房門口時,裡面傳來父母壓低聲音的對話,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。
“小陸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?就下週吧?今年咱們送點什麼好?”
是母親的聲音。
“還沒想好呢。” 父親的聲音傳來,有些沉吟,“他什麼都不缺,送貴了顯得生分,送便宜了又拿不出手……”
“你啊,就是偏心!” 方文娟嗔怪道,“這要是晚晚的生日,你能提前半年就開始琢磨禮物!你櫃子裡鎖著的那些,給晚晚準備的生日禮物、結婚禮物……堆了多少年了?當年跟她鬧得那麼僵,你為什麼不跟她解釋清楚呢?”
廚房裡安靜了一瞬,林國平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解釋什麼?說爸爸沒用,公司眼看要垮,三千多號人等著發工資養家餬口,我走投無路,才答應了陸家的聯姻,把女兒賣了?”
“老林。” 方文娟打斷他,聲音也哽咽了,“話不能這麼說!我們當時是走投無路,可我們也不是那見錢眼開、賣女求榮的人家啊!我們答應,是因為私下裡反覆打聽、觀察了很久,小陸那孩子,人品、能力、家世,樣樣都沒得挑!我們是覺得,把晚晚託付給他,比跟著我們擔驚受怕、或者隨便嫁個不知根底的人強!我們既是為了那三千員工和他們的家庭,想靠著陸家的資金盤活公司,讓大家有口飯吃,但歸根結底,我們也是真心覺得小陸是個好歸宿,是為了晚晚的下半輩子著想啊!”
她嘆了口氣,語氣緩了緩:“你沒錯,老林。心軟的人,本來就不適合開公司。所以你後來寧可宣佈破產,把能變賣的都變賣了,該賠給員工的補償一分沒少。說起來,我們最虧欠的,何止是晚晚?還有小陸這個女婿。那些年,明裡暗裡貼補了林家多少?晚晚還那樣對他……”
“別說了,”林國平的聲音沙啞,“都過去了。現在看到晚晚和小陸總算又走到了一起,還這麼恩愛,我這心裡總算是鬆快了些。老天爺,總歸是開了眼的。以後,咱們好好彌補,對女兒,對女婿,加倍地好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腳步聲響起,似乎是要出來了。
林晚慌忙閃身,快步走進了旁邊的洗手間,反手關上門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。
耳邊反覆迴響著父母方才的對話。
原來……當年那場她視為恥辱,視為父親將她明碼標價出售的聯姻背後,還有這樣的隱情?
爸爸他……真的只是走投無路,並且在那種境地下,還儘可能地為她挑選了他認為最好的歸宿?
甚至後來,寧可自己揹負破產的罵名和鉅債,也要先保障員工的利益?
他或許不是一個在危機時刻足夠強硬果決,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好老闆典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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