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之後她又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,手裡提著兩個餐盒袋,裡面是熱騰騰的麻辣燙,湯色清亮,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,旁邊撒了一小把蔥花。
她走進來把餐盒放在他桌上空著的位置,把透明碗放好,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。
「吃吧。」
江嶼看著對面低著頭安靜吃麻辣燙的人,看著辦公室裡暖黃的燈光照在她的發頂和睫毛上,看著那碗紅辣熱氣在她臉前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,他拿起了筷子,動作很輕,像是怕稍重一點就會把什麼攪散似的。
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吃著麻辣燙,誰都沒有說話,只有筷子偶爾磕碰碗沿的細響和咀嚼聲。
江嶼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。
他低下頭,筷子上牛肉,然後繼續吃,一口接一口,像是要把什麼東西也一起嚥下去似的。
蘇念沒有抬頭看他。
但她聽見了他放下筷子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,聽見他端起碗喝湯的時候停頓了一下,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咽了回去。
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微微震顫,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聲像一條低沉的河,緩緩地流著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碗勺偶爾碰觸的聲響,還有兩盞檯燈的光,安靜地鋪在桌面上,把湯裡的油花照成細碎的金色。
吃完了麻辣燙蘇念把碗筷收進飯盒裡,站起來的時候江嶼也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她說:「蘇念。」
她停下來看向他。
江嶼站在辦公桌後面,手撐著桌沿,像是用那一點支撐讓自己站得更穩一些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張了張嘴,但那些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,最後他說出來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:「謝謝。」
謝謝你願意回來,謝謝你願意來我身邊。
謝謝你還關心我。
蘇念看了他一會兒,點了點頭,說了句『早點回去休息』,轉身走了。
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,電梯門開關的提示音很輕地從走廊盡頭傳過來,然後一切重新安靜下來。
江嶼站在辦公室裡,看著對面椅子上那個剛被人坐過的位置,椅面上還有一點餘溫。
他低頭笑了一下,抬手關掉了檯燈。
第二天上班的時候,蘇唸的工位上多了一個紙袋,裡面是樓下那家麵包房的蛋撻和一杯熱拿鐵。
紙袋上貼著一張便籤紙,上面的字她認得——「昨晚的麻辣燙很好吃。蛋撻是早上路過順手帶的。」
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把蛋撻拿出來放在桌面一角,然後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。
蛋撻的香味從紙袋裡飄出來,是那種烤得剛好的焦糖味,甜而不膩,在秘書室涼涼的空調風裡繞來繞去。
陳然路過她工位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紙袋,嘴角彎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就走了。
那天下午有個專案協調會,蘇念做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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